第364章 回归（2/2）

苏糖糖把柳条盒子放进车厢，又把御赐牌匾用柳娘新绣的蓝布重新裹紧，最后把签筒放在自己膝盖上。元宝从车厢角落里探出脑袋，它刚才趁人不注意叼了一根竹签藏在尾巴底下，此刻正用爪子拨着签尾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

马车驶出城门时苏糖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天是灰蓝色的，银杏叶正从枝头往下落，御街上那家苏青天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白汽，竹编老头蹲在摊前编一只新篮子，胖掌柜站在巷口手里举着刚出笼的红枣包子朝她挥手。她把头靠在车厢壁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对顾临渊说京城其实也挺好的——有王记糖铺，有银杏树，有包子铺的红枣包子。但京城没有刘婶的红烧肉。顾临渊把她的手从栗子上轻轻握了一下，说等回到西河县，食堂的灶火还温着。

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越走越暖。

苏糖糖靠在顾临渊肩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睁眼都问一句“到了没有”，问到最后顾临渊把回答精简成了一个字——“没。”

她把头从他肩上挪开，从干粮袋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剥开油纸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味让她彻底清醒了。她忽然想起石敢当上次在驿馆门口画的那幅粉笔小人——高的代表她，胖的代表林大壮，举矛和盾的代表石敢当自己。顾临渊说这幅画已经拓在蓝布上，被她塞进了箱子夹层里。她点了点头，又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

马车驶过界碑时，石敢当蹲在碑旁边重新画了好几个粉笔小人。

最右边多了一个矮的，手里举着一弯月亮——那是哑九。他把粉笔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道交杠，每一道都往左偏，现在他也替哑九在界碑上画一弯，往左偏的。阿木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把短棍往地上一插，说他也在月亮旁边画了一朵桂花——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月亮时旁边总会落几朵桂花，是赵铁从木樨丛里收来的。石敢当把粉笔往怀里一揣，又看着苏糖糖说大人，京城的事办完了，现在回家了。

马车驶入西河县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但城门口并不暗——更夫老赵把梆子挂在槐树上轻轻敲了一声，声音悠长沉稳，像在替全城报更。刘婶从食堂里端出一直温在灶上的红烧肉和骨头汤，石泰安把磨了一整天的豆浆滤了又滤，壶嘴上挂着陈阿秀新编的防尘罩。小满从书院跑回来，手里举着新画的画——画上是一个穿官服的圆脸女人和一个瘦高个的青衫男人，两人并排站在桂花树下，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猫旁边放着一个竹签筒。她把画举过头顶仰着脸说这是她等了好些日子才画好的。苏糖糖把画接过去对着灯笼光看了好一阵，桂花还没有开，但小满把它画开了。她把画小心地放进签筒旁边，说自己不在这些日子，她把签筒看得很好。

苏糖糖走进公堂，把御赐牌匾从蓝布包袱里取出来挂在正中央。

原来那块掉漆的旧匾被她取下来靠在签筒旁边，然后把签筒放在新匾。她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明镜高悬，天下第一妙探，签筒里有近二十根竹签，每一根都有名字。她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顾临渊手心里，说明天辰时正常升堂。

林大壮从食堂方向喊回来——“明天第一个鼓我来敲，谁也别跟我抢。”

食堂里的喧闹声隔着院子传进公堂，更夫老赵把梆子从槐树上取下来敲了三声。今晚他不打更了，今晚西河县的县令回家了。

（第3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