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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他是灭族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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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者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铅笔画上那个头发用旧布条束着的女人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哑九以前在茶库地窖里每天用凿刀在墙上刻,他以为哑九刻的是记恨——记恨他把哑九关起来、记恨他让哑九去杀人。后来哑九死了,他打开地窖的门,看见墙上全是交杠,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沿着那些交杠走了几天几夜,走到青岩渡码头,走到磨坊水轮下,走到旧闸房,走到断碑,每一处岔口都刻着同一种记号。他才知道哑九不是在记恨——哑九是在给他留路。哑九以为他能回头。

“可你没有回头。”苏糖糖的声音很轻。

“我回不了头。我手上的人命太多,每一条都把路堵死了。”猎杀者低下头看着自己缺了手指的左手,“但我把哑九画的交杠拓下来了。这些年我每天晚上坐在耳房里刻木偶,每刻一个就把哑九的记号描一遍。我回不了头,但我可以替他守着这些记号——等他等的人来找。”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哑九的交杠签放在桌上,问猎杀者等的人是不是她。猎杀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哑九等的人叫苏糖糖——是遂州苏氏的小女儿。他被困在茶库地窖里的时候把自己救过的一个孩子裹在衣服里放在河边,那个孩子后来被人捡走了,他一直在打听她去了哪里。后来听说西河县有个女县令能靠摸人手断案,他就知道那是哑九救的那个孩子长大了。

“他到死都在等你来找他。”猎杀者的声音有些哑,“他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交杠,每一道杠的尽头都是你。他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放在河边,等了快二十年,就等有一天你能沿着他刻的交杠找回来。”

苏糖糖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那碗热豆浆不再冒白汽。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猎杀者,说他是哑九的师父,哑九替他留了那么多年回头的路,他没走。那现在她替哑九问他一句话——“你救过的那个师妹,你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猎杀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旧木偶。木偶上刻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头发用旧布条束着,很瘦。和哑九在旧档夹页里画的那张铅笔画一模一样。他把木偶放在桌上,用缺了手指的左手轻轻摸了一下木偶的头发,说这是他这辈子刻的第一个木偶,刻了不知多少年,每次想她的脸都想不起来。她嫁给他以后每天坐在院子里等他回家,他每次回去她都已经睡着了,他站在床前看着她的背影,不敢叫醒她。后来他犯禁被逐出师门,走之前她在枕头底下放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师兄,回头。”

“你没有回头。”

“我没有。我不敢。我怕一回头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变成这个样子。”

苏糖糖把木偶拿起来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说哑九在旧档夹页里画了她的背影,在凿刀刀柄上刻了她的背影,在木偶背面写了她的名字。哑九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他替她守了一辈子。猎杀者不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配——她叫陆氏。

猎杀者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哭了,没有声音。

苏糖糖站起来让林大壮把人带走。当天下午,她在驿馆书桌前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猎杀记录上的每一行签名、哑九的每一道交杠、共情师名录上被撕掉的每一页,全部对应上了。

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写到猎杀者的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在备注栏里加了几行字。

苏糖糖接过来看了一遍,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两弯月亮。

窗外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金,她把哑九的旧凿刀重新放回证物袋里,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木偶旁边。秋深了,离银杏黄不远了。

(第3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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