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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猎杀名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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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猎杀名单

柳明远把猎杀记录从箱子里取出来时,大理寺旧档房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纸太沉了——那本册子足有好几寸厚,封皮是发黑的牛皮,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被翻过无数次。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掀开封皮。

第一页没有字,只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官印,印色已经渗进纸纹里,像一道干涸已久的旧血痕。苏糖糖低头看着那枚印,伸手碰了一下印面,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被压了好几层的悲伤。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袖口上轻轻碾了两下,说刻这枚印的人当时心里不是恨,是怕。怕到连盖章的力气都不敢用足。

顾临渊翻开猎杀记录,第一行字就让所有人沉默了——“丁未年三月初九,共情师陆氏阖族十七口,尽没。”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死因和行刑人。行刑人那一栏签的全是同一个单字,墨迹浓得发黑。

“这个人用同一个代号签了好几十条命。”柳明远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地点、死者姓名、死因、行刑人。从丁未年到甲寅年,猎杀持续了好些年,受害者涵盖共情师的主支和旁支,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共情师的血统,只因族谱上某个远亲的名字被列入了这份名单。

苏糖糖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她看见了一个地名——“遂州,苏氏。”,名字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朱笔注:“次女苏棠,五岁,已获救。”获救两个字旁边有一道指甲划过的浅痕,不像是书写时留下的,倒像是有人在纸上反复摩挲过同一个位置。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在被带走之前看见了这份名单。”苏糖糖用手指沿着那道指甲痕慢慢地描过去,“她看见了我的名字。她不知道‘已获救’这三个字是哑九后来描上去的,但她知道有人把我从火场里抱出来了。”

她翻到下一页,手指停在另一个名字上——“顾陈氏,共情师旁支。已殁。其子为刑部郎中顾临渊,未获共情之能。”顾临渊低头看着母亲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母亲名字旁边那行“未获共情之能”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墨迹已经干透了好些年,抹不掉。他把猎杀记录翻到最末几页,在哑九那栏停住,哑九的记录只有一行——“丁巳年腊月,青岩渡码头,哑九,共情师旁支,拒捕,被击伤头部后坠河。尸体未获。”旁边用极小的字补注:“此人自幼被织网者掳走,在军营值房留蛛网记号以警后来者,后叛逃。”

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牌拓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猎杀记录旁边,说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用交杠的方向对照猎杀记录的残页,把能找到的所有死者的名字逐一补全,然后把哑九的拓片平铺在猎杀记录最末一页,让凿刀的划痕正好叠在那行极小的铅笔字上——那是哑九自己的手记。

“这是哑九以前写的。他在这本猎杀记录的最后留下了自己找到的证据,怕以后的人看不到。”

顾临渊把猎杀记录翻过来,背面还有几道极细的铅笔痕,是哑九用左手刻交杠时刻上去的。柳明远也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本更旧的册子——《幸存者名册·续》。这份名册里记录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苏糖糖在末页又发现了一个名字——“蛛九,共情师主支,叛逃者。左手缺一指,太阳穴有旧疤。曾在青岩渡码头以画竹牌为生,教一哑童弹琴。”她问柳明远这个蛛九是不是就是把她从火场里抱出来的人。柳明远从档案架上取下弯刀子交出的那份织网者旧档——蛛建德被捕前曾向外发出三封密信,第二封提到“疤脸有叛心”,第三封的收件人一栏空着,但信末有一行被撕掉的铅笔字,写着“已获救”。

“哑九的凿刀收刀时总往左偏半毫,因为他的左手被茶箱铁钉划伤过,握刀时会抖。他教哑九画蛛网,哑九学会了以后把蛛网全改成了交杠,又在岔口门框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叉——那道叉的方向,正对着蛛九当年把他从火场里抱出来时站的位置。”

苏糖糖把蛛九在青岩渡码头画竹牌的位置、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的方向、弯刀子交出的旧档里被撕掉的那页纸,全部在猎杀记录上连成了同一条线。那条线的起点是“丁未年三月初九,共情师陆氏阖族十七口,尽没”,终点是哑九用凿刀在磨坊水轮下刻的最后一道交杠。哑九把织网者的蛛网全改成了交杠,交杠的方向就是活路的方向。他把档案里所有被划掉的名字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刻回了人间。

从大理寺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糖糖站在大理寺门口的石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忽然对顾临渊说哑九在岔口门框上刻了那么多交杠,每一道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把活路指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指给自己。

顾临渊说哑九可能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留路,但每道交杠的尽头都是西河县。他把蛛九的军籍副本重新合上,蛛九当初离开军营时,哑九托人给他捎了一截旧琴弦——就是他后来补在月琴上断过好几次又重新接上的那截。

苏糖糖把这些话在心里慢慢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说这些人从来没离开过彼此。

(第3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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