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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院子里的银杏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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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院子里的银杏树

顾临渊带苏糖糖去看那扇窗户,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傍晚。

他们从大理寺送完最后一批卷宗出来,天色还早,夕阳从御街尽头斜斜地打过来,把整条街的青石板染成了暗金色。

苏糖糖站在大理寺门口剥了颗栗子,问下一站去哪。

顾临渊接过她手里的栗子壳,说带她去看他以前办公的地方。

刑部值房在衙门最靠里的走廊尽头,门板上还留着他当年用图钉按上去的轮值表残片,纸已经发黄发脆。

苏糖糖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只够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面靠墙的书架。书桌上积了一层薄灰,但桌上所有东西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笔架上的笔按粗细排成一排,茶杯倒扣在杯托上,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干裂的墨面上留着一道极细的凹痕。

“这是你最后一次搁笔时划的。”她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凹痕。

顾临渊站在她身后,说是写完自辩状最后一笔时划的。自辩状被大理寺主簿扣下之后,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一片一片往下落,枯枝在夜风里刮出极细的声响。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推开这扇窗。

苏糖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窗户推开了。夜风从院子里涌进来,带着银杏嫩叶特有的青涩气味。窗外就是那棵银杏树,枝杈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绿苞。树下有一张旧石凳,石凳上积着薄薄一层灰,但凳面被磨得发亮——那是他以前每天晚上坐着吃冷馒头的地方。她回头看着他,说那现在可以推开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另一扇窗户也推开。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在暮色里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关这扇窗时,他把阿烛的名字写在孤幼名册上,把自辩状锁进柳明远的抽屉里,然后关窗走人。当时他以为这是永别,现在他站在同一扇窗前,她就在他旁边。

银杏树的新芽被夕阳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苏糖糖忽然歪头看着他,说以前他说银杏落在地上像碎金子,她当时在城门口吃糖葫芦,以为他在念诗——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在念诗,是在念一段不肯忘的记忆。现在银杏还没黄,芽是新的,他不用再等秋天了。她把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放在他手心里,说先吃这颗——这颗是今年的新栗子,不是以前那些凉透的冷馒头。

顾临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栗子。

栗子还温着,是她刚才在街口买炒栗子时特意挑的最圆的一颗。他把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说甜的。她问是栗子甜还是她的手指甜。他说都甜。苏糖糖弯起眼睛,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冰糖放在他手心里。这颗冰糖上的月亮是她今早用指甲掐的,比戒指上的还歪——“那这颗也吃了。以后你的值房窗台上放两罐东西——一罐桂花冰糖,一罐炒栗子。再熬夜批案卷,不许喝冷茶,吃冰糖。这是医嘱。”

“谁下的医嘱?”

“沈大夫。上次他给我开方子时顺带给你也开了一份——案卷批多了伤肝,冰糖润肺,栗子补脾。你以前在刑部落下的老毛病,以后慢慢养。”苏糖糖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半寸。

顾临渊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桂花。

沈大夫连他的脉都没把过,怎么知道他有老毛病。苏糖糖说沈大夫不用把脉——她每次熬夜批案卷第二天早上他都会在吏舍门口放一碗红枣豆浆,放了快两年,从来不说,但他什么都知道。

暮色渐深,院子里的银杏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苏糖糖趴在窗台上,忽然说这扇窗户的视野真好——能看到银杏,能看到后巷,能看到街口卖炒栗子的老妪。以前他每天坐在这里,看见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每天看见的是案卷上的编号。那些编号看久了会发光,像阿烛摊子上最短的那根蜡烛。苏糖糖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敲了一下,说以后这扇窗户看见的就不只是编号了。顾临渊低头看着她,问她还会看见什么。她说看见她——她在银杏树下剥栗子,在窗台上放冰糖,在后巷买炒栗子。以后这扇窗户推开,看见的全是活人。

两个人从值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口卖炒栗子的老妪还在收摊。

苏糖糖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枝杈间那些新芽,忽然说柳明远上次问银杏什么时候黄,她回答说等孟敬之把考功册上所有不可考都改成卓异,银杏就黄了。现在孟敬之已经划掉了最后一行。顾临渊走到她旁边,仰头看着枝杈间那些嫩绿的新芽,说那银杏快黄了。她剥了颗栗子放在他手心里,说秋天再来看,每年都来看。

他接过栗子放进嘴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第3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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