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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银杏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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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糖没有说话,只是把剩下的栗子仁全塞进他嘴里。

顾临渊嚼着栗子,忽然说以前他总觉得刑部值房后面这棵银杏是刑部的树,今天才觉得它也是西河县的树——树下埋着她从西河县带来的栗子壳,枝杈上挂着她从驿馆带出来的银杏叶,树根旁边还有她今天早上收到的那袋新米。她说以后每年秋天银杏黄了,他们都来看,带上西河县的糖葫芦和哑九的拓片。顾临渊说还有阿烛的蜡烛,也带来点一根放在树根底下。阿烛以前每晚在银杏树对面摆摊,现在银杏发芽了,他应该也能看见。

苏糖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从镜室铁函里取出阿烛留下的最短那截蜡烛头,放在银杏树根旁边用火折子点燃了。

火苗在午后的微风里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立住了。她蹲在树根旁边把今天早上收到的那片银杏叶也放在蜡烛旁边,又问顾临渊以前他在值房里每天推开窗户看见阿烛时有没有跟他说过话。顾临渊说没有,他只是在窗户里看着,阿烛在墙根下坐着,他们之间隔了一条巷子。后来阿烛死了,他每年秋天推开窗户只能看见银杏,看不见蜡烛光了。

“那以后秋天银杏黄了,阿烛的蜡烛也会亮。你推开窗户就能看见。”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午后的阳光从银杏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斑。苏糖糖忽然说这棵银杏以后就叫“阿烛的银杏”。他低头看着她,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它是刑部的银杏,也是西河县的银杏,以前阿烛在树下摆摊,以后每年秋天它的叶子落下来,都是替阿烛给刑部后巷送碎金子。以前这棵树只属于刑部,现在它也属于阿烛——也属于她。

“柳明远上次问银杏什么时候黄。我说等孟敬之把考功册上所有不可考都改成卓异,银杏就黄了。”顾临渊仰头看着枝杈间那些嫩绿的新芽,“现在孟敬之已经把最后一行不可考划掉了。”

“那银杏快黄了。”

苏糖糖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树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她把那截还在燃着的蜡烛头小心地移近树根,让烛火的光刚好照在树皮上那道被雷劈过的旧疤上,然后拍了拍手说明天他们还要去大理寺送最后一批卷宗,卷宗送完就该回西河县了。顾临渊把她肩上那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上去的银杏嫩叶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说这不是落的,是刚长出来的,被风吹掉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那片嫩绿的叶子,叶脉还很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褶皱。

傍晚回到驿馆,苏糖糖把阿烛的蜡烛头重新收进铁函里,和哑九的交杠牌、顾临渊的自辩状放在一起。哑九的记号从岔口门框上传到码头的竹牌上,又从竹牌传到京城御街旁的竹编摊,如今它埋在这棵银杏树根旁边。以后每年秋天银杏黄了,她来这里看叶子,也会替哑九多捡一片。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今晚的梆子声比平时轻了些。

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顾临渊手边。她说明天送完卷宗再去一次银杏树下,带上一颗冰糖埋在树根旁边——替哑九埋的。顾临渊把冰糖罐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说罐子里的冰糖又被她吃掉大半了。

苏糖糖弯起眼睛,说那是替哑九尝的——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熬冰糖时嘴里总哼一首小调,苏牧后来把那首小调编成了曲子,她在青岩渡听过,是甜的。

(第3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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