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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粮仓硕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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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粮仓硕鼠

京城户部粮仓的账本,摞起来比苏糖糖整个人还高。

她站在户部值房门口,仰头看着书吏用梯子从档案架上往下搬账本,搬了一摞又一摞,地上很快堆出一座小山。

书吏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这就是近几年所有的进出仓记录,暴雨天的在左边那摞,非暴雨天的在右边,按月份分册,每册都有好几寸厚。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摞几乎跟她膝盖等高的账本,又转头看了看顾临渊。

顾临渊已经在书桌前坐下了,砚台、朱笔、铜尺一字排开,袖子卷到手肘,脸上的表情和他誊抄织网者专案证物清单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但手指已经在翻第一页了。

“你打算从哪一年开始查?”

“从最早的暴雨天开始。把每年暴雨之后粮仓的损耗数字全部抄下来,做成一张对比表。如果每年暴雨之后损耗都比平时高出好几倍,那就不是天灾,是人祸。”顾临渊蘸墨落笔,在第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的横线,又翻出一份前些日子的暴雨天进出仓记录,将第一次抄录的损耗数字填入格中。苏糖糖在旁边剥栗子,剥到第三颗时忽然停住了。他抄到的那笔数字她刚才在另一本账册上也见过——同一天,同一笔粮食,进仓时记的是“受潮”,出仓时记的却是“足干”。

“同一天,同一批粮,怎么可能进仓时受潮、出仓时足干?除非进仓和出仓之间隔了好几个月。但这两笔记录只隔了不到十天——不到十天,粮食不可能从受潮晾成足干。”

“除非有一笔是假的。”顾临渊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笔尖在“受潮”和“足干”之间画了一道线,“进仓记‘受潮’是为了压低进价,压低进价之后账面上留下的银子就可以被私吞;出仓记‘足干’是为了原价卖出,把之前压价收来的粮食按正常价格卖出去,差价全部落入私囊。这需要至少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在进仓单上签字,另一个人在出仓单上签字。”

苏糖糖把栗子仁塞进嘴里嚼了嚼,凑过去让他查查这两个签字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顾临渊翻到进仓单末尾,签字的是粮仓管事孙福。再翻到出仓单末尾,签字的还是孙福。她低头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签名,沉默了好一阵,忽然问这个孙福是不是就是上次来驿馆送三倍炭钱的那个管事。顾临渊从档案架上取下另一本采购单,翻到炭价那一页——采购单上签的字和账本上的字迹是同一只手。林大壮在旁边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上次在驿馆门口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说话时总把右手插在袖子里。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以为是京城人怕冷。现在想来他是袖子里藏着第二本账。”林大壮把刀鞘上的皮绳重新缠了一遍,问要不要现在就去把孙福拎过来。苏糖糖摇头,说光有签名不够,还得有物证——孙福会说那只是笔误,进仓时记错了,后来出仓时更正了。要定他的罪,必须找到他在暴雨天通过排水沟偷运粮食的证据。她从地上那摞账本里抽出几本暴雨天的记录,重新坐到桌前。

接下来好几个时辰,顾临渊逐条誊抄暴雨天进出仓记录,每抄完一年就在表格末尾用朱笔画一道横线。

苏糖糖在旁边把排水沟铁栅内侧取回来的麻绳和谷壳放在桌上,对照账本上的记录寻找对应关系——有一本账册上记录着一笔暴雨天出仓的粮食,数量刚好是好几车,但同一天的船运记录显示码头有一艘运粮船在暴雨中离港。更巧的是,这艘船的船主和孙福的小舅子——就是开顺通炭行的那位——是连襟。

她把船运记录放在账本旁边,说孙福进仓压低进价、出仓足干原价卖、差价私吞,再把扣下来的粮食通过排水沟运出城,用他小舅子的炭行洗钱。这不是一个人作案,是一整条链。

林大壮带着石敢当去码头调了当天船运记录回来,同船运记录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份意外发现——他在码头问话时有个老船工认出那个船主,说此人以前在青岩渡替织网者运过茶船,疤脸死后他没了靠山,便沿暗河往上走,绕进京城附近这条水路,改运粮食。

林大壮说完把老船工的口供放在桌上。苏糖糖低头看着口供上一行字——“此人左手虎口有旧茧,与竹牌上蛛网刀痕同一方向。”她把口供翻过来,背面还有林大壮用炭条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蛛网记号——六根丝,收刀往左偏。她重新打量了孙福的签名,在签名末尾的“福”字收笔处也有一道往左偏的拖痕,和蛛网刀痕一致。

她站起来把账本上的签名拓片放进证物袋,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让顾临渊把孙福的名字暂列在名单末尾,今晚先不抓,明天暴雨。顾临渊抬头看窗外——天边正在堆起乌云。

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说孙福每年暴雨天动手,今天这场雨他不会错过——暴雨之后他一定会在排水沟附近出现。她可以派石敢当在排水沟外面蹲守,林大壮在码头盯着那艘运粮船,只要孙福今晚动手,人赃并获。

顾临渊把誊好的对比表最后一栏填完,将笔搁在砚台边沿。对比表上所有暴雨天的损耗数字都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每一笔都比平时高出好几倍。

他把表格摊在桌上,说今天的雨会比往年任何一场暴雨都下得准。

(第3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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