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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阿烛的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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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阿烛的娘

阿烛的娘是在顾临渊平反文书下来的第三天被请到刑部值房的。

不是传唤,是请。

顾临渊让柳明远帮忙安排了驿馆的马车去接,交代车夫走慢些,别颠着。

阿烛娘住在城墙根下一间旧棚屋里,离刑部后巷不远,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搬——她说阿烛走丢了,万一哪天回来找不到家门,会急。

马车停在棚屋门口时她正蹲在门槛上洗野菜,两只手冻得通红,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她看见马车上下来一个穿青布棉袍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来把手在衣襟上蹭了好几遍。

“大娘,我是刑部的人。阿烛的案子,有结果了。”

顾临渊站在棚屋门口,没有进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阿烛娘低下头,把手里的野菜放在石阶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说她知道他——三年前阿烛出事那会儿他在刑部当差,后来她听人说那个替她儿子说公道话的人被罢了官。她一直想当面谢他,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把野菜篮子往旁边挪了挪,请他进屋坐。

屋子里很小,只够搁一张床板、一口小灶和一个旧木箱,箱子上放着阿烛以前装蜡烛的木匣,匣子盖半开着,里面还搁着几根没卖完的蜡烛。阿烛娘把木匣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说这是阿烛留下的东西,她每天擦一遍,擦了这么些年,蜡烛还是原来那些,一根都没少。

顾临渊站在木箱前面,目光落在木匣里那些长短不一的蜡烛上。

这些蜡烛和他记忆里一样——长的还没动过,短的只剩半截,最短的那截灯芯草蜡烛是阿烛自己用的,不卖,每晚摆在摊角照亮。他伸手从木匣里拿起那截最短的蜡烛,问她这根是不是阿烛每天晚上最先点的那根。

阿烛娘说就是这根,阿烛说天黑,先给自己照个亮,别人看见了也会来买。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自己还没吃饱,就先想着给别人点灯。

她又说阿烛出事那天晚上,她等到亥时也不见人回来,沿着刑部后巷找了好几遍,只在墙根下捡到一小截烧化了的蜡泪。她把蜡泪小心收好,放了这么久,每天都要看它一回。她从那截最小的蜡烛底下拈出一粒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蜡泪托在掌心里,举给顾临渊看,说这就是那天晚上捡到的。

“大娘,阿烛的案子翻过来了。”顾临渊看着她手心里那粒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蜡泪,“三年前他没有落水,是被人害的。害他的人已经伏法了。大理寺把他的名字补进了正卷——他不是失踪,不是溺亡,是本案的目击证人。”

阿烛娘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粒蜡泪,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边哭边自言自语似的说她盼了三年,只想给阿烛讨个说法,不求有人偿命,只是想让别人知道她家阿烛不是偷偷跑去河边贪玩,是替人作证被人害了。

她把眼泪擦干,转过身,从箱子里捧出一叠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阿烛以前最爱穿那件蓝布衫,袖子长,她替他挽了好几圈。她把衣裳放在木匣旁边,从衣裳口袋里摸出好几粒圆圆的小蜡球——阿烛以前每天卖不完蜡烛就把蜡泪捻成小球放在口袋里,说攒够了给她熬粥点灶火。

她一粒一粒数,有的圆有的扁。她把蜡球重新放回口袋里,又把衣裳叠整齐,说以后每年清明,她不用再替阿烛告无人知晓的冤了。

顾临渊把这些蜡球和阿烛的旧蜡烛一起收进自己随身带的证物袋里,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平反文书,翻到补录阿烛名字的那一页,双手捧给阿烛娘看。

阿烛娘不识字,但她认得那个被朱笔描过的名字——以前阿烛教她认过,“烛”字右边有个“虫”,阿烛说她跟别的阿虫不一样,她叫阿虫都是蹲在菜地里捉虫子,她自己却是蜡烛的烛,能发光。她把文书抱在怀里,脸贴在纸面上,肩膀轻轻抖着。

苏糖糖是在午后寻过来的。

她从巷口探进半个身子,看见顾临渊蹲在棚屋门槛上和阿烛娘说话,便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几块桂花糕轻轻放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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