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名声带来的麻烦与温暖（2/2）

苏糖糖没有把这桩案子写进正式卷宗——因为老汉和管事在堂下便达成了和解，但她让顾临渊在目录册附录里记了这笔。

顾临渊写完搁下笔，说她在西河县审偷包子，到了京城还是审偷包子——京城的包子更大，但馅里掺了沙子。

苏糖糖咬了一口栗子，说掺了沙子也要吃，不吃怎么知道沙子在哪儿。

第二桩案子是被一个小孩拽进驿馆的。

小孩七八岁，穿着一件改小的旧棉袄，袖子挽了好几圈，拽着苏糖糖的衣角说有人把他家的狗打瘸了。

苏糖糖蹲下来问狗是怎么瘸的，小孩说隔壁肉铺的伙计嫌狗偷吃了案板上的碎肉，抄起棍子就打，狗现在趴在灶台底下站不起来了。她说这案子应该找坊正，小孩摇摇头说坊正去过了，伙计说狗是畜生，打了就打了，不赔。

苏糖糖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去了肉铺。伙计正蹲在门口剁骨头，看见她身上的官服，刀停在半空。她歪头看着他，问那条狗的腿是不是他打断的。伙计支支吾吾说狗偷吃碎肉。苏糖糖说狗偷吃碎肉可以赶，不能用棍子打——狗也是命，他打了狗，狗疼得站不起来，主人心疼得睡不着，这条街上少了一条狗，也少了一个在门口蹲着等小孩放学回来的活物。

“那怎么办？”

“你把打狗用的那根棍子交给我。再赔小孩家一块肉——不是赔给狗，是赔给小孩。以后你不许再打这条狗。”她把棍子放在驿馆墙角，说这是证物，保留到狗站起来为止。小孩抱着肉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大人，狗要是站起来了，他带它来给你磕头。苏糖糖说不用磕头，带它来让她摸摸就行。

从那天起，驿馆的门槛就再没闲过。

有人告邻居偷了他家的鸡，有人告肉铺缺斤少两，有人告自家媳妇跟人私奔。

苏糖糖一一处理，用她在西河县练出来的最笨的法子——看鞋底、量绳结、闻布料、摸炭灰。

柳明远端着茶碗靠在值房门口，说她把西河县的公堂搬到了京城，再这样下去大理寺的案子全被她一个人审完了。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刚剥好的栗子仁放进嘴里，说老百姓告状不分案子大小，她审案子也不分——在西河县审偷包子，在京城也审偷包子。京城的大案子要人审，小案子也要人审。大案子审完了权贵会谢她，小案子审完了包子铺掌柜会请她吃包子，她选包子。柳明远想了想，说那他也选包子。

案子越来越多，苏糖糖在驿馆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她刚回来坐下剥了几颗栗子，又有人来敲门。顾临渊每天晚上替她把当天审的案子整理成目录，有一天誊完最后一条他停下笔，说目录册已经快写满了——她进京不到一个月，已经破了科举舞弊案、刑部悬案、户部炭价案，加上这些鸡毛蒜皮，总计近二十桩。再这样下去得换一本新册子。

“那就换一本。你这本目录册可以分成上下册——上册是命案，下册是鸡毛蒜皮。鸡毛蒜皮也是案子。”

她把手里没剥完的栗子放在他面前，让他帮她把鸡毛蒜皮的目录再誊一份发给孟敬之——让他知道她虽然每天审鸡毛蒜皮，但粮仓那边她也盯上了，那桩户部堂官虚报损耗的案子她已经让林大壮在取证，等证据齐了就该动手。

顾临渊接过栗子看了她一眼，说这桩案子比科举舞弊案还棘手，户部不比吏部，粮仓的账本堆得比人还高，每一笔损耗都有合法名目，要查就得从好几年前的暴雨天开始查。

她把弄回来的几根炭放在桌上，说暴雨之后丢的不仅是粮，还有炭——户部粮仓新管事上任后不但换了炭商，还多报了好几笔“烘粮用炭”，她在西河县见过同样的手法，有人利用暗河涨潮时偷运私盐，专门挑暴雨夜下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屑，说明天开始，查粮仓。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京城的梆子声依旧又急又碎。

顾临渊把目录册合好搁回架上，驿馆耳房墙角那根打狗的棍子还立在原处，炭灰味从筐缝里淡淡地散出来。

（第3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