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京城官员的议论(2/2)
严侍郎坐在最中间,帽翅还是比旁人长半寸,面前那碟包子一个没动,碗里的豆浆已经凉透了。
苏糖糖在严侍郎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筷子在桌上轻轻戳了两下。
“严大人,包子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严侍郎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碟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放下了。
他说他今天不是来吃包子的,是来问她孙家玉器案一个细节——那贼在房梁上留了绳痕,可她怎么知道那绳痕是麻绳而不是别的绳子。苏糖糖说麻绳和棕绳不一样——麻绳纤维粗,勒在木头上的印子是竖纹;棕绳纤维细,印子是横纹。
她以前在西河县审过一桩盐船劫案,绳头打的是死结,收口往外翻,跟这次一样。那次的绳子是码头脚夫常用的麻绳,她用手摸过,记住了。
另一个侍郎插话问她以前审的案子是不是都用这种法子——看绳痕、看鞋印、看灰尘。她说是,因为这些都是物证,物证不会说谎。他说可物证有时候也不全。
苏糖糖说那就找更多物证——一根绳子找完了找第二根,一块地砖找完了找第二块,找到够了为止。
严侍郎听到这里忽然把筷子放下,说前任大理寺主簿之所以压着这桩案子不审,是因为孙家背后有人在朝中说话,刑部不敢接,大理寺不敢审,就这么悬了大半年。她一个外来县令,为什么敢碰。
“因为我不认识那个人。刑部怕他,大理寺怕他,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有多大。我不知道他有多大,所以我不怕。”苏糖糖把自己碟子里那个还没咬过的包子夹起来放在严侍郎面前,“包子很大,但咬一口就小了。”
严侍郎低头看着那个包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把那个包子吃了。
旁边几个侍郎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严侍郎从来不在考较时吃东西,这是头一回。苏糖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饿了就该吃,包子凉了也要吃,吃完了才有力气写字。
孟敬之端着豆浆碗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推到苏糖糖手边。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刑部今早把大理寺主簿当年压下的所有悬案目录送过来了,有好几桩。他们说苏大人既然有空,不妨再看看。”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把手里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就再看一桩。
她站起来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严侍郎,问他在考较单上写的是“优”还是“良”。
严侍郎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考较单放在桌上,说她进京破的第一桩案子——悬案审得干净,证据找得准,人犯抓得对,他写的是“卓异”。孟敬之从旁边伸过筷子把严侍郎碟子里最后一个包子夹走,说这也是他看人的眼光。
苏糖糖弯起眼睛,从怀里摸出一颗新蘸的冰糖放在严侍郎的豆浆碗旁边,说这是她自己熬的,请他尝尝。
出了包子铺,苏糖糖和顾临渊并肩沿着御街往回走。街灯还没有亮,天色是那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灰蓝色。
她忽然说今天在包子铺里,严侍郎问她为什么敢碰那桩悬案,她说“因为我不认识那个人”——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很痛快,可是说完又觉得,那些被悬案卡住的人,大概也不是胆小,是因为他们认识那个人太久了。以前她当师爷时也是这样——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知道动了他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不敢动。
“后来你怎么敢了?”
“后来你来了。你在公堂上把王刘氏的眼泪拆穿,把陆子期的诗从笔迹里认出来,把更夫老赵的密行从巷子里摸出来,每一桩都在证明一件事:只要把证据摊在桌面上,没人能压得住。你从来不问对方是谁——你只问证据在哪。”顾临渊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替她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正了正,“所以今天你在包子铺里说的那句‘包子很大,咬一口就小了’,是说给严侍郎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苏糖糖歪头看着他,说那他以前在刑部值房里不敢碰的那些案子,现在可以碰了。
顾临渊说可以,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领口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说那回驿馆吃栗子,今天还剩小半碗没剥完。两个人沿着御街慢慢往回走,身后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着白汽。
(第3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