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离县（1/2）
第299章：离县
离县那天早上，苏糖糖起了个大早。
她先蹲在井边刷了牙，又把头发用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簪子别紧，对着井水照了照，觉得今天脸色还行——昨晚刘婶用红枣炖了鸡汤，非让她喝了三大碗，说京城路远，路上没热汤喝。
她把官服穿好，腰带系到最紧的一扣，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齐。
元宝蹲在井沿上看着她，耳朵转了转，忽然跳下来用尾巴在她脚踝上蹭了一圈。
她弯腰把元宝捞起来放在肩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没吃完的半根糖葫芦，剥开油纸咬了一口，把竹签插在井沿旁边的青砖缝里——等回来再取。
公堂里已经站满了人。
林大壮把腰刀擦得锃亮，石敢当把河神庙暗室里的机关重新校准了一遍，阿福从万事通分号把沿途鸽信联络点的清单誊好了两份，赵铁把劈柴斧靠墙放好，蹲在木樨丛旁边把今天新开的花苞一朵一朵数过去。
苏糖糖抱着元宝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她今天没有穿官服——进京的官服是吏部统一发的规制，她那件袖口上有红枣渍的旧官服被刘婶叠好收进衣柜里了，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藕色短衫，腰间系着顾临渊上次在布庄街给她买的那条新腰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扣。她站在公堂正中央，把签筒从桌案上拿起来，倒出里面所有的竹签，一根一根排在桌上。
“林大哥，你的歪成语签。我进京这段时间，歪成语课照常开，每旬一次，讲义自己编，错别字让师爷回来改——现在师爷要跟我一起进京，没人替你改了，你自己看着办。”她把签子往他面前一推，“另外，食堂的红烧肉不许涨价。”
林大壮把签子拿起来插在自己腰刀刀鞘旁边，说红烧肉不涨价，但石敢当每顿多吃两块。
“石敢当，你的盾牌签。河神庙暗室的机关你每天校准，钥匙在你那里，连杆的齿轮间隙表在你成语笔记里。我回来以后要检查——哑九那批旧连杆你要全部淬完火，少一根都不行。”
石敢当立正站好，双手接过竹签，膝盖又响了一声。
他说他已经在成语笔记末页列好了淬火排期表，每根连杆淬火的油温、浸油时间、桐油浓度都标注了，秦家第三齿那根最难的他也修好了。
“阿福，你的鸽子签。鸽信每旬照常飞，霍瑛那边的渡口更新不能断。万事通分号的编外耳目全部归你调度，便装哨的值班表也归你排——石敢当管巡逻，你管情报，林大哥管抓贼，有事你们三个商量。”
阿福接过竹签，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他昨晚连夜誊好的几份鸽信联络点备用图纸，把沿途每个鸽站的信物记号、联络暗语和备用鸽笼位置全写在了上面。
他说霍瑛今早又飞了一封信，南边分堂已经在沿途加设了好几个信鸽驿站，从西河县到京城，每天傍晚都会有一封平安信飞回来。
“赵铁，你的木樨花签。码头上的竹牌查验归你，新来的脚夫认岔口方向也归你教。便装哨在旧闸房那边有个固定观察岗，你每天劈完柴去转一圈。”
赵铁接过竹签，把签子放在自己那把嵌了木樨花的新刀鞘旁边，说他最近已经在教几个新脚夫认岔口交杠，他们学得很快，便装哨的值班表也重新排过了。
她继续往下分。
小虫的放大镜签，老李的骨刀签，柳余甘的柳条签，苏牧的月琴签，一根一根分下去。每分一根，就把签子放在那人手心里，然后说一句叮嘱的话。签筒里最后剩下两根签子——红签和白签，她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把红签递给他。
“你自己刻的，自己拿着。进京期间归你保管——你的自辩状还有几份要誊，誊完了以后把这根签子跟你的复籍文书放在一起。”
顾临渊接过红签，低头看了看签尾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没有说话，只是把签子收进袖子里，和母亲那封家书放在一起。
苏糖糖把白签插回签筒，将签筒往林大壮面前一推：“签筒交给你。里面的签子一根不许少。”
“人在签筒在。”林大壮双手捧起签筒，放在兵器架最上面一层。
苏糖糖转身朝刘婶招手。刘婶端着一屉刚出笼的包子从厨房走出来，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褶上全点着红枣，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她把包子用油纸裹好塞进顾临渊手里的食盒里，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纳的护腰系在苏糖糖腰间——夹层里絮了新棉花，系在腰上能防京城的倒春寒。
她一边系一边嘀咕，说京城比西河县冷，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穿厚衣裳。
石泰安提了两壶新磨的豆浆走过来，壶盖上还挂着陈阿秀用麻线编的防尘罩。
他把豆浆放在食盒旁边，用手势比划着说豆浆要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陈阿秀在旁边又补了几层防尘罩，用手势补充说京城的风沙比西河县大，豆浆壶要多盖几层。
孙老头推着炒栗子车从巷口过来，把一袋刚炒好的栗子塞进苏糖糖手里，说这是他今天早上现炒的，称够了，每斤多加了两颗。
王阿婆拄着拐杖从人群中挤出来，把那两枚压胜钱放在苏糖糖手心里，又把怀里小心揣着的一小袋干红枣塞进包袱旁边——那是秋儿她娘新晒的。
小满从书院跑回来，手里举着她昨晚画了一整夜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官服的圆脸女人和一个瘦高个的青衫男人，两人并排站在桂花树下，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猫旁边放着一个竹签筒。桂花树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她用黄颜料一笔一笔点上去的。她在画的最就回来。”
她把画举过头顶，仰着脸看苏糖糖：“大人，这幅画你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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