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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银杏黄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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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以为这句话是在说共情师的后人,今天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说共情师的后人,她是在说她。他娘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在某个地方碰见一个人,这个人能摸到他心里最软的那一块,他会怕。所以她在信里提前告诉他——别怕。

苏糖糖把柳条小盒放回怀里,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说今天她在刑部门口等他时也去了他以前的值房——那扇窗户正对着御街,窗外没有卖蜡烛的小孩了,但窗台上搁着一盆新换的文竹。

她以前总在想,一个查命案的人,为什么敢把自己的心放在另一个人手里。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敢放,是怕放了以后那个人会被人害。现在织网者没了,他可以放心放了。

他们在暮色里并肩走了很久,走到驿馆门口时苏糖糖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天上那弯峨眉月。

说这次来京城带了好几根签子——哑九的交杠签、疤脸的月亮签、弯刀子的野菊签,全还回去了。

现在签筒里只剩下一根还没刻完的——她自己的白签。

她把白签抽出来放在他手心里,说这根签子陪了她这么久,从河神祭到府城大牢到三司会审,签尾的月亮磕掉了一小块,横线画了好几道,现在就差最后一笔——她要在签尾刻他的姓。以前她刻自己的名字叫苏糖糖,现在她要把他的姓也刻上去。

顾临渊把白签翻过来,签尾那道极淡的横线是他上次临别时替她补上去的,旁边还有一道更淡的铅笔痕——是他每次画完月亮都要描一遍的习惯。

他把白签放在她手心里,又把自己那根红签放在她手心里,说她的名字不用改,他的姓可以放在旁边——红签归她,白签归他。

两根签子并排插在签筒里,签尾的月亮歪的歪圆的圆,都是同一个方向。

从驿馆窗台往外看时,月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顾临渊说回到西河县以后,他把镜室铁函重新整理一遍——哑九的遗物归位了,他娘的信也归位了,以后铁函里又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她刚给他的桂花瓣和冰糖。苏糖糖靠在窗台上剥着从炒栗子老妪那里买来的栗子,剥了一颗递给他,说他以后不用再熬夜喝冷茶了,碧螺春是热的,冰糖是甜的,栗子是刘婶炒的——虽然炒得没刘婶好吃,但也可以。

第二天一早,他们启程回西河县。

柳明远骑着他的灰骡子来送,一直送到城门口。他把缰绳勒住,问他们明年秋天还来不来。苏糖糖说银杏黄了就来,到时候给柳明远带刘婶新发明的糖醋排骨——顺便把他上次欠霍瑛的那根马鞭签子也补上。柳明远笑了好一阵,调转骡子头回了大理寺值房。

孟敬之没有来送。

但他托驿站快马送来一样东西——一份新誊好的考功册副本,封面上的“不可考”已被朱笔划去,旁边改成了“卓异”。副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是孟敬之的亲笔:“苏大人,老夫这辈子写过很多份考评,唯有这一份改得最心安。以后吏部再有巡察官去西河县,他们会看到这本册子上有一页专门写你。”

苏糖糖把字条折好放进袖子里,说明年秋天进京时给孟大人多带几根糖葫芦——他好像很喜欢她蘸的冰糖,上次在西河县临走前还特地问她糖葫芦的配方。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南。

顾临渊坐在车辕上,苏糖糖靠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罐新买的桂花冰糖。

官道两旁麦子正在抽穗,风一吹绿浪翻涌,远处有农人在田埂上赶着牛,牛背上蹲着一只白鹭。

顾临渊忽然开口问她记不记得第一次进京时坐在他旁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里叼着糖葫芦,跟他说明年银杏黄了再来看。他说那次他们俩坐在马车后面,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色短衫,他用外衣把她裹住,她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醒来时头发上沾着从车帘缝飘进来的细霜,像撒了一层糖粉。苏糖糖说那次她在梦里数他心跳来着,心跳很稳,她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他问数了多少下,她说数到一百就睡着了,后来再也没数过——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在旁边。

“以后银杏年年黄,我们年年来。”

“那你得每年给我裹一件新袍子——这件袖口都快磨破了。”

“回西河县让柳娘给你缝一件新的,绣什么图案你自己挑。”

“绣一弯月亮。歪的。”

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越走越暖。官道两旁的麦田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远处暗河的水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更夫老赵敲过更鼓,铜铃声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传过土地庙,传过青岩渡码头,传进县衙后院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元宝正蹲在签筒旁边,尾巴在桌沿上慢慢扫着,耳朵忽然动了动,像是听见了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第29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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