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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秋后算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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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秋后算账

顾临渊是在卯时三刻推开京城驿馆那扇窗户的。

他昨晚半夜进的城,官道上积了半寸厚的霜,马蹄铁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苏糖糖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醒来时头发上沾着车帘缝飘进来的细霜,像撒了一层糖粉。

她揉了揉眼睛问他到了没有,他说到了,又说京城比西河县冷,让她把护腰系紧。

她把刘婶絮了新棉花的旧护腰往上提了提,跟着他跳下马车,仰头看见驿馆门楣上挂着的那块旧匾——“京西驿”,漆色剥落了大半,但字迹还认得清。

柳明远是辰时到的。

他骑的不是快马,是一匹灰骡子——大理寺值房外面那条巷子窄,骡子比马灵活。

他把缰绳甩给驿馆门房,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袋走进来,身上那件大理寺的靛青公服袖口磨得发亮,眼底挂着两团青黑,但精神很好。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让我把档案柜的锁芯换了,我没换。我把钥匙打了一把新的,旧的压在抽屉最底层。现在这把旧钥匙可以用上了——大理寺主簿落网以后,他当年扣下的那份自辩状,我从封存柜里取出来了。”

他把公文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纸。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叠纸。

三年前他在刑部值房里一笔一划写的自辩状,被大理寺主簿扣下以后塞进封存柜最深处,纸边已经磨得起毛,但字迹还清晰。

每一行都被他用朱笔重新描过——灯油编号、铜盏记录、调班日志、验尸格目,最后一行写着那个卖蜡烛的孩子的名字。

他把状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了大理寺新上任复核官的批红:“此案原判系伪证构陷,今予平反。原大理寺主簿已收押,伪证悉数撤销。顾临渊官复原职,仍留西河县衙任师爷。”

“孟敬之让我把这个也交给你。”柳明远从公文袋里又抽出另一份文书,封皮上盖着吏部考功司的朱红大印,“吏部昨天发的文——苏棠在织网者专案中被诬的所有罪名,从妖术惑众到侵吞祭田,全部撤销。考评从‘不可考’改为‘卓异’。孟敬之在附注里加了一句话,说此人以憨直之性行公道之事,吏部三十年考功清名,他替她保了。孟大人还说他以后考评再也不写‘不可考’了——他这辈子就写错过这么一次。”

苏糖糖接过考评文书,低头看了一遍,用手指在“卓异”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从袖子里摸出石敢当给她编的那个柳条小盒,从盒底拈出一小撮干野菊花瓣——哑九在磨坊水轮下最后一次碾药时落在铁臼里的,赵铁把它压成了标本。

她把干花瓣放在考评文书旁边,心里说了句哑九师父,考评改过来了。

顾临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他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对柳明远说,今天下午去大理寺签字画押,明天去吏部核验苏棠的考功册。

柳明远点了点头,又从公文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放在桌上。字条的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用米汤重新裱过,上面只有一行字——“请大人把这个孩子的名字补进正卷。他叫阿烛。”

“这是你三年前临走时放在我值房桌上的。我当时问你要不要自己拿回来,你说先放在我这里,等有一天你能自己走进大理寺再把这张字条当面递上去。今天你来了,东西可以自己交了。”

顾临渊把字条拿起来,看着上面那行已经褪色的字。

三年前他写完这行字,把字条放在柳明远的抽屉里,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走进大理寺。

现在他站在驿馆客房里,窗外是京城灰扑扑的晨雾,柳明远把字条还给了他。

他说今天下午去大理寺,把阿烛的名字正式补进正卷,然后去刑部后巷给他娘烧一叠纸——纸上的名字不用再藏着了。

当日下午,大理寺公堂两侧各立着两名刑部差役,正堂公案后面坐的是新上任的复核官,一个戴铜边眼镜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咬得很准。

苏糖糖把卫白亲拟的构陷计划、大理寺主簿与卫青往来的几封密函、哑九交杠牌的拓片、哑九在军营值房门框上留的蛛网残片,按编号排在公案上。

弯刀子交出的卫青别院最后一批旧档案被她单独放在最上面,信末就是卫青亲笔签的那行字:“今已诬其入狱,待狱中磨折数旬,使其精力尽耗,则可用其证词反坐共情师一脉,永绝后患。”

石敢当用柳条编的小盒也被她打开,哑九的干野菊花瓣和断琴弦轻轻搁在交杠牌拓片旁边。

她说此人是哑九,军籍册上写的是哑九,织网者旧档代号“蛛九”的同谋——不是叛逃者的同谋,是叛逃者本人。

复核官拿起哑九的交杠牌拓片对着光看了片刻,问此人可有军籍记录。

顾临渊从公文袋里抽出铁战送来的哑九军籍副本放在公案上,又抽出一份他昨晚上在驿馆重新誊过的证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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