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暗记火漆（2/2）

小满从书院放学回来，趴在公堂门槛上听见苏糖糖要进京，把草编蚂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说这只蚂蚱上次在府城大牢陪过大人，这次也带去，不过她有个条件——大人得每天傍晚给她写一行字，不用多，就写“平安”两个字，等攒够了回来她再给她看。

苏糖糖把蚂蚱收好，说好，每天傍晚一行字，攒够了回来交给她检查。秋儿从小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把今天食堂的采购单放在苏糖糖桌上，说她替大人算过了，从西河县到京城，路上需要备好几天的干粮和草料，她在采购单上留了一笔“大人出差备用金”，已经在食堂账本上单列了一栏。

她叮嘱大人路上若买干粮记得让店家写收条，回来以后她帮她入账。

赵铁蹲在柴房门口把他刚劈好的干柴码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新磨的短柄手斧放在石墩上。

这把手斧是他以前在码头帮哑九劈柴时用的，他用了好些时日，刃口磨得极薄，现在送给苏糖糖防身用——京城的路虽然是大路，但织网者残党还没清干净。

他把手斧翻过来给苏糖糖看，柄上刻着一朵很小的木樨花，旁边是新刻的一弯月亮。

苏糖糖把手斧握在手里掂了掂，说很称手。

顾临渊一个人坐在吏舍里整理证据。

他把卫白亲拟的构陷计划、大理寺主簿的密函、孟敬之的考评附记、哑九的交杠牌拓片、疤脸的叛逃证词一件一件按编号放进箱子，合上箱盖，锁好。

苏糖糖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她把豆浆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的矮凳坐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口箱子。

“这些证据够不够？”

“够。卫白构陷你的每一步都写在他自己的纸上，大理寺主簿和卫青往来的密函也有好几封，上面盖着官印，每一封的日期都跟弯刀子交出的旧档对得上。加上孟敬之的考评附记，他在考评里写了你被诬的全过程。”他把箱盖重新打开，指着其中几件，“哑九的交杠牌拓片要单独附一份说明——这份拓片能证明哑九从织网者内网叛逃后把所有伪牌全改成了交杠，连带把织网者渗透京衙的暗桩编号全标在了岔口图上。”

苏糖糖把哑九的交杠牌拓片从箱子里抽出来看了很久，说明天出发前她想带一样哑九的东西放在身上，不是证物，是念想——哑九这辈子替那么多人留了记号，从来没人替他留过什么。

顾临渊从箱底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碾药用的小铁臼底片上粘着的一小块干透的野菊花瓣，被赵铁从旧铁臼里取出来压成了标本。

他说这是赵铁今天早上送来的，说这朵野菊是哑九最后一次碾药时落在臼里的，让他带去京城。

苏糖糖把干花瓣放在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把它小心地收进袖子里，和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搁在一起。

入夜前，所有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石敢当在河神庙暗室里把哑九备用组最后一根连杆也淬了火，乔九和洪九蹲在码头值房门口把最近新收的竹牌按蛛网丝数重新排了一遍，赵铁把劈柴斧靠墙放好，走到木樨丛旁边蹲下来，把今天新开的那朵花苞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沈青山坐在停尸房门口的老位置上，膝盖上摊着那张画满了蛛网、交杠和月亮的岔口图。他今天没有画新的记号，只是在图的最下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哑九师父，大人要替你进京了。”

他把字写完，把纸折好交给阿木，让他明天一早放在石敢当的工具箱上。

老李没有出门，只是把磨好的骨刀放在石阶上，又把铜尺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一个空位。

苏糖糖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元宝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在秋千索上一晃一晃。

她把怀里那朵干野菊花瓣取出来放在手心里，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哑九在茶船底舱碾了半辈子药，从没出过青岩渡。

她明天代他去京城。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石凳上，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说所有证据都装箱了，明天卯时出发。

苏糖糖把干花瓣重新收进袖子里，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她留给哑九的交杠签和一弯月亮签，递到他手里，说这两根签子明天她也带上，一根代表哑九的交杠，一根代表哑九的月亮，到了京城她替他把这两样东西交到大理寺。

“他会知道的。”

苏糖糖靠在秋千上，把元宝往怀里拢了拢。

今夜县衙的灯比平时灭得晚，更夫老赵敲过二更，把梆子往河神庙方向多绕了小半圈——柳余甘在暗室里把石敢当新修复的哑九备用组连杆重新排了一遍，把哑九的旧凿子放在秦树生的旧布鞋旁边。

（第2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