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回家了（2/2）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签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把自己那根白签重新插回最外侧。

她低头看着签尾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忽然想起在府城大牢里数砖时每天在墙上画的也是这弯月亮。

她把那天在牢里数砖的事告诉他——砖一共好几十层，每层好几块，她数了好些遍。

数砖数到后来发现靠墙那块碎砖背面有七道横线，是以前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女人用钥匙刻的，她顺着那些横线摸到了母亲留在这里的手印。

“你母亲在这里被关过？”

顾临渊的声音低了些。

“她在墙上刻了七道横线。刻到第七道时手抖了，没刻完。我用指甲把第七道重新描了一遍。”她把那颗在狱中没舍得吃的冰糖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签筒旁边，“你以前替我存了那么多冰糖，现在该我替你存了——以后你每一次熬夜誊案卷，我就往罐子里放一颗，等攒够了，你就得歇一天。”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颗冰糖，冰糖上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是她用指甲在牢里掐的，旁边还有一道极淡的铅笔记号——是他每次画完月亮都要描一遍的习惯。他说她已经学会了。

“你教的。”

苏糖糖弯起眼睛。

小满趴在公堂门槛上往里探了半个脑袋，怀里抱着那只草编蚂蚱，蚂蚱的触须被元宝叼掉了一小截，她用竹签重新补了一根。

她把手里的描红本翻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大人回来了，今天食堂加菜。”

秋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小算盘，翻开今天刘婶刚记完的流水账，食堂今日开销已在最末一栏被她的炭条字标得清清楚楚。

晚霞从公堂的窗棂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在那块掉漆的“明镜高悬”匾额上。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林大壮在食堂门口跟石敢当争红烧肉的肥瘦比例，刘婶把锅铲敲得震天响说谁也不许挑，阿福从万事通分号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霍瑛刚飞鸽传来的最新一批渡口更新，小虫从停尸房探出半个身子用刚配好的放大镜检查新收的证物架，赵铁劈完柴把斧子靠墙放好，蹲在木樨丛旁边看新开的花苞。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间公堂和当初刚来的时候一样——又破又旧，匾额掉漆，窗纸漏风。

但签筒里的签子一根没少，冰糖罐子还是满的，院子里那些人也还是那些人，一个都没少。

她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顾临渊手边。

然后站起来走到公堂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说明天辰时正常升堂。林大壮从食堂方向喊回来——“明天第一个鼓我来敲，谁也别跟我抢。”

（第2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