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清白（2/2）

她弯起眼睛，把他的手放回去，然后转身朝公堂门口走去。

柳明远从侧门探出半个身子，说大理寺的囚车已经到了，趁天还没黑赶紧上路，卫白今天早上招了。

苏糖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顾临渊那份考评附记里孟敬之写的最后一句是什么。顾临渊靠在公案旁边把那张原件从案卷里抽出来念道——“憨者，非愚也，赤子之心也。苏棠其人，吾以三十年考功清名保之。”

她笑了一下，说上次在府城大牢里数砖时就想起这句话了，孟大人说他把她从不可考改成卓异，等回去以后她要给他写封谢函，顺带捎一根糖葫芦。

顾临渊说孟敬之在考评附记末尾注过一句“此函可附土仪”，土仪就是糖葫芦。

苏糖糖走出府城公堂大门时，石阶上坐满了人。

刘婶把蒸笼盖子掀开，热气腾地冲上房梁，猪肉白菜馅的包子褶上全点着红枣。

石泰安把放了糖的那壶豆浆递过来，壶嘴还冒着热气，陈阿秀在旁边用手势比划意思是豆渣已经倒进花圃里了，让她趁热喝。

孙老头把刚炒好的一铲栗子倒进纸袋塞给苏糖糖，说这一铲是加了足足两颗的。

金老板从条凳上站起来，递过一壶新沏的碧螺春，说以后大人回西河县喝茶，茶馆后院那扇窗永远给她留着。

康顺和他妻子从人群里挤过来，康顺手里还攥着哑九以前在矮洞里留下的那截断麻绳。段贵搂着刚从遂州码头被救回来的儿子，他儿子把手里的半块馒头举起来说这是哑九以前塞给他的。

段九蹲在最后排的台阶上，他女儿秋儿在旁边用小算盘替刘婶算着今天蒸笼的开销。

柳余甘把哑九的旧凿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阶上那把秦树生的旧布鞋旁边。

苏牧坐在渡口旧木桩上远远弹起月琴，是那首《兄妹谣》。

更夫老赵从槐树上把梆子取下来轻轻敲了一声。

林大壮把腰刀往肩上一扛，说大人该回家了。

石敢当把粉笔往怀里一揣，跟在他后面。

阿木扛着短棍挤开人群跑到苏糖糖面前，把怀里那捆新削的竹签举起来：“大人，签子都削好了，等你回去插进签筒！”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捆竹签——每根签尾都刻着月亮和桂花，签身削得光光滑滑，比他从菜市口买的竹筷子还齐整。

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林大壮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阳光从府城公堂的飞檐上漏下来，照在官道尽头那块写着“西河县”三个字的青石界碑上。

（第2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