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翻供（续）（2/2）

他把脚往凳子底下缩了半寸，说他翻供。

那天他根本没看见法器被谁替换，他在河神庙后巷蹲了一整夜，天亮时趴在窗台底下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段老四找到他，说只要他出堂说一句法器是被苏糖糖换的，就给他在遂州码头重新安排个差事。

他以前是哑巴老脚夫的旧识，被哑九救过命——他蹲在青岩渡茶船底舱替人搬货时被哑九拦下来，后来转成护院，一直在暗河口替哑九看岔口图。

上次查封茶仓，他以为是来抓他，才拼命跑。弯刀子交完了旧档案，哑九不在了，码头上再没人给他派活，他没饭吃，段老四就找上了门。

苏糖糖从顾临渊手里接过哑巴老脚夫留在旧闸房门框上的交杠拓片，问他认不认得这道杠。

洪某说认得，哑九以前教他认过，每道杠对应一处岔口，最浅那道是最后一次转移竹牌时留下的。

苏糖糖说哑九在岔口门上刻了这些记号，让他按记号的方向去找人——不是找织网者的人，是找县衙的人。他把交杠的方向全刻在了门框上。

洪某蹲在公堂上把脸埋进手里哭了好一阵，说哑九活着的时候他没报恩，哑九死了他还替害死哑九的人做伪证。

他站起来擦掉眼泪，说他知道卫青别院还有几个余党藏在青岩渡，他愿意带路。

“不用带路。阿福的鸽子比你认路。”苏糖糖的声音又放平了，“你去码头找赵铁，把哑九以前教你的交杠方向重新描一遍，以后在暗河岔口给便装哨当向导。你欠哑九的不是眼泪，是把那些交杠继续刻下去。哑九把交杠刻在门框上，你把交杠刻在岔口图里。”

洪某点头。

柳余甘把放在腿边的柳条递给他，说这是哑巴老脚夫以前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用过的，岔口图交给石敢当，以后河神庙暗室的巡逻日志归你画。

洪某双手接过去，退到最后一排赵铁旁边坐下，赵铁把那双新布鞋往他脚边推了推。

御史台那位年轻御史忽然搁下笔，说他有个疑问——为什么这些人翻供时都说是被段老四逼的，而段老四一个平民怎么能同时逼这么多人。

苏糖糖扭过头看了看段老四。

他背后还有人，这人今天不在公堂上，但他的名字在哑九的交杠牌上，在疤脸的叛逃证词里，在弯刀子交出的旧档案最后一页。

她面前这批翻供的人不过是织网者断网后掉下来的碎丝，而拽丝的人还在上面。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再追问，连大理寺特派员也把面前那份没翻动的供词轻轻合上了。

段老四攥着状纸从原告席上站起来，被两名衙役押着从侧门出去。

门口蹲着的元宝忽然站起来弓起背，冲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上次元宝炸毛还是有人往它鱼干里下毒，全公堂都记得那茬。林大壮在后面低声说元宝现在还记着仇。

知府从瞌睡中彻底醒透，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宣布今天的庭审到此为止，所有新证物由刑部差役封存，明日继续。

苏糖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拍了拍囚衣袖口上粘的稻草屑，走到顾临渊面前。

“你那句‘她在里面数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我来府城送证据，你在牢里画了七道横线。我数过。”他把砚台往她那边推了半寸，又说林大壮把段贵儿子从遂州接回来时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是哑九以前塞给他的。

苏糖糖沉默了一会，说明天最后一天了。

顾临渊说明天他把赤脚九的口供也带上——他那口供是背着整袋碎银子跑进公堂的。

（第2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