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翻供（2/2）

他排完最后一件证物，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调开口，说的却完全不是刚才的编号。

“本月初三，有人半夜翻进县衙后院，往猫食碟里掺了夹竹桃汁。下毒的人叫赤脚九，他以前在青岩渡码头替哑九搬过盐包。哑九死后，他替织网者残党做了最后几件事——往暗河里扔盐包，到回春堂偷乌头，在厨房后门蹲守元宝吃鱼干的时辰。他在我窗外观察了好些日子，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习惯。可就是这个人，哑九以前教他编绕指结时说了句‘编绳最后那半圈要收口’，他记了好些年，每次编到收口就停手，不敢把结打死。他在元宝的鱼干上撒乌头粉，手抖了大半夜，第二天被林大壮堵在厨房后门时，把没撒完的乌头全塞进了自己嘴里。”他停了一下，将赤脚九的口供从案卷里抽出来，“他给元宝下毒，罪无可恕。但他也是被逼的——逼他的人，就是今天坐在原告席上指认苏大人‘以妖术胁迫良民’的那个人。”

段老四的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顾临渊又拿起另一份口供。这回是段贵——那个被逼翻供的当铺伙计。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遂州码头今天刚到的回执，说大理寺在遂州码头找到了段贵的儿子，人还活着，被扣在茶船底舱做了好几个月的苦力。扣他的人正是卫青别院余党，用段贵儿子的命逼段贵来公堂翻供，说银镯是掌柜自己弄丢的。

段贵在原告席上站起来，红着眼眶说他翻供是被逼的，苏大人当初断的案没有错，银镯是他偷的，证据确凿。苏糖糖转头看着他。

“你儿子找到了。他在遂州码头，人还活着。大理寺已经把他救出来了，过几天就能回家。你不用担心。翻供的事，本官不追究——你是为了儿子，不是为害我。”

段贵愣在原地，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

柳明远在旁边凑近顾临渊耳边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把府城驿站加急的每一匹马都骑了一遍。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她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那个卖蜡烛的小孩，他娘让我告诉你，她等到了公道”。

苏糖糖听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手指在袖口上轻轻画了一弯月亮。

旁听席上，小满忽然从阿木膝盖上探出脑袋，朝公堂那边用不大但极清楚的声音喊了一句——“师爷加油。”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新削的竹签放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桌沿上，签尾的月亮是她今天早上自己刻的，比上次那根圆了一些。

（第2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