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秋儿（2/2）

从那天起，食堂账本末页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正”字。秋儿每发现一次错记就画一笔，画到第二个正字时刘婶开始自己先对一遍账再交给秋儿，画到第四个正字时连林大壮代笔的采购单都变工整了。

小满每天放学回来趴在秋儿旁边看她算账，忽然说秋儿现在不只是帮她补算术了，是在帮整个食堂管钱。

秋儿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管钱比卖红枣容易——红枣要挑虫眼，铜板不用挑，只要数清楚就行。

苏糖糖把签筒里秋儿那根红枣签往小满旁边又挪了半格，又对秋儿说，从今天起每发现一次错记就在签尾刻一道线，等攒够十道线就换一根新签子——小满的签子刻满了，秋儿可以接着用。

这话说了没几天，书院月考就来了。

秋儿第一次参加算术考试，考了第一名。不是并列，是唯一的满分。

周夫子在考卷上批了一行字：“此生以菜市之数术入算学，观枣核而知盈亏，格物致知之典范也。”

秋儿把考卷捧回食堂时刘婶正把蒸笼往灶上摞，她把考卷往刘婶面前一举，说以后食堂的账她不但能算清楚，还能用书院教的复式记账法把每笔开销都分门别类。

石敢当巡街回来听见这句话，从腰里拔出柳条，在成语笔记末页画了一架算盘和一根扁担并排放在一起，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算盘与扁担，同属格物——秋儿解。”

林大壮在旁边用朱笔替他改了一遍，说格物致知不是格扁担，但扁担能扛货，算盘能算账，都是本事。

几天后的傍晚，秋儿的娘又来了一趟县衙。

她这次没有带红枣，只是在石墩上放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上面是秋儿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娘，我今天考了第一名。以后食堂的账全归我管，刘婶说给我涨豆浆——从一碗涨到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甜的我自己喝，咸的留给爹，爹说咸豆浆扛饿。书院周夫子说我的算术是‘格物致知’，我不太懂这个词，但他说以后可以教我用算盘算衙门赋税。娘，你不用担心我在学校吃不饱。”

苏糖糖把这张字条看完，收进了镜室铁函旁边那个专放孩子们描红纸的新抽屉。

又把签筒里秋儿那根刻了红枣的竹签往小满旁边又挪了半格，心想秋儿以后大概能当个账房先生，不，也许比账房先生更厉害——她会把算术教给下一个在菜市口数石子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又会教给下一个。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把最近誊好的食堂管理规范正式归档，封面贴了秋儿在账本末页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正”字。

县衙食堂编外账房这几个字，被他用工整的馆阁体写在了扉页。

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城门口方向多绕了小半圈——秋儿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算盘珠子在灯下磕得清脆响。

她爹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跟着她写数字，从一写到十，又从十写到一百，红枣筐在灶台边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是她娘挑过的。

（第2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