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秋儿（1/2）

第268章：秋儿

秋儿是在一个起风的早晨被刘婶正式收为“食堂编外账房”的。

那天刘婶把围裙往上提了提，从灶台底下搬出一口旧陶罐，罐子里装着她攒了大半年的碎铜板，全是每天卖包子时多收的一文半文。她把罐子放在长桌上，又把一本用粗蓝布裱了封面的新账本推到秋儿面前，说这本账本以后归她管——食堂每天的采买、刘婶的流水、林大壮代笔的采购单，全部由秋儿一个人核对。

账本封面是柳娘用碎布头拼的，左边绣了一架小小的算盘，右边绣了一弯歪歪扭扭的月亮，跟苏糖糖签筒里那些竹签上的月亮一个弧度。

“这月亮是谁绣的？”

“柳娘姐姐。”小满趴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弯月亮，“她说绣算盘是给你的，绣月亮是给食堂的——食堂里所有人的签子上都有月亮。”

秋儿把账本翻开，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还是不工整，“秋”字的禾木旁太大，“火”字太小，但她一笔都没有涂改。

她把算盘放在账本旁边，开始核对昨天的流水。

刘婶的字歪歪扭扭，七总是写成拐杖，五总是写成弯钩。秋儿用手指着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其中一行时忽然停住了。

“刘婶，这行的七和

刘婶凑过去看了看，拍了一下大腿——那天早上她正揉面，买糖的伙计催得急，她随手写了个数字，后来誊账时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秋儿把昨天所有的流水重新算了一遍，每算一行就在旁边用炭条写个小数字，算到最后一页时把算盘珠子啪地拨到位，说昨天一共盈余好几十文，不是亏了，是刘婶把两笔账记反了——糖的采购单记成了豆渣的账。

她把账本合上还给刘婶，补了一句：“以后糖和豆渣分开记，糖记在第一页，豆渣记在第二页，就不会混了。石泰安叔叔每天早上磨的豆渣是卖给花匠当肥料的，那些豆渣也进了账本——豆渣是废料，废料不用记在采购单里，另开一栏叫‘杂收’。”

刘婶愣了好一阵，她记了大半辈子流水账，从没想过豆渣还能单独开一栏。

她蹲下来把秋儿算出来的数字和自己重新盘的库存对了一遍，分毫不差。

苏糖糖从公堂方向走过来，靠在食堂门框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忽然开口说秋儿刚才那番话可以记入食堂管理规范——以后豆渣归杂收，糖和豆渣分页，每旬盘点一次，盘点表一式两份，一份交刘婶，一份交顾临渊存档。

顾临渊从侧席方向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把秋儿刚才的口头建议逐条记在纸上，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字：“本办法自即日起施行。属吏代注。”

他写完把纸递给秋儿，说她刚才说的那几条，他替她誊成正式条文了，以后食堂的账目就按这个规矩来，她在账本最后一页签个字。秋儿接过纸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工工整整的馆阁体，有些字她不认识，但她认得自己的名字。

她拿起炭条在“账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秋儿”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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