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们家小孩（2/2）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马同学被她的气势逼得愣了愣，又想起自己刚才说到一半的“寄住”表妹，便顺嘴补了句说她舅母也给她表妹搬了新枕头，可她还是叫她表妹寄住。

小满瞪着他，忽然把竹签往沙地上一插，站起来说那等你下次见到她，你别叫她寄住了——枕头是新棉花的，家是自己的。

马同学被堵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同窗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小满这嘴皮子现在比林捕头还厉害。

人群外面阿木本来蹲在墙根下削竹签，听见马同学那句“寄住”，他拎着短棍站起来挤开人群，把短棍往地上一杵——“我们家小孩！”那声音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出来的，嗓门大得连后院桂花树上蹲着的麻雀都被惊飞了。

马同学被他这声吼吓得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桂花树根上，差点一屁股坐进沙盘里。旁边几个围观的学生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以前阿木在菜市口逮偷鸡贼时就是这样一杵一吼，现在他吼的是他们家的小孩。

苏糖糖赶到书院时，小满正蹲在沙盘旁边教阿木画桂花。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没有找马同学谈话，也没有安慰小满，只是在她旁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剥开油纸放在她手心里。

小满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说马同学说她是“寄住”，她以前不知道这个词，现在知道了。苏糖糖问她这个词好不好。小满想了想，说不好。

因为寄住是住在别人家，她是住在自己家——她的枕头是柳娘絮的，她的算盘是沈铁算送的，她的算术是大人教的。她不是寄住，她是回家。

苏糖糖把官帽摘下来扣在小满头上。

官帽太大了，帽檐压到了鼻梁，小满用手撑着帽檐从底下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说这根糖葫芦是奖励她今天在同学面前把自己说清楚了的。

小满以前只会躲在供桌底下用石子数数，今天她能站直了说我有枕头、我是回家——这个变化比算术考第二名还大。

傍晚，小满和秋儿并排坐在食堂门槛上吃包子，阿木蹲在旁边用短棍在地上画小人，画了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胖的，高的代表大人，矮的代表小满，胖的代表他自己。

他在三个小人外面画了个大圈，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我们家娃”。

石敢当巡街回来在边上看了片刻，蹲下来用粉笔把阿木画的圈描了描，补上叶小荷给他做的护膝图样，跟阿木说以后这个圈就是他巡逻日志扉页上的队标。

苏糖糖从食堂端了两碗甜豆浆出来，一碗递给秋儿，一碗放在阿木手边。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钻出来，踱到秋儿脚边，用尾巴在她脚踝上蹭了一圈，然后蹲在阿木画的圈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尾巴盖住鼻头。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把梆子往书院方向多绕了小半圈——阿木白天在桂花树下吼的那一声被书院的门房听去了，老赵把它录进更夫日志，旁边用小楷注了一笔：“我家孩子，姓西河。”

（第2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