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家书（2/2）

苏糖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妆奁匣子里，盖在桂花上面。

她以前去城隍庙给他娘烧香，老赵的梆子往刑部街方向多敲了一拍，她当时只当是替他告慰死者，现在才知道他娘信里写的是真的——她替他留了亲人，这个亲人不是她，是所有还活着的、能共情的人。

她把那句话重新念了一遍。

顾临渊把妆奁匣子合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以前你说过一句话——你说你第一次请我吃糖葫芦时我说我不吃甜的，你说那你人生好苦哦。我不吃甜的，不是忘了她。是怕一吃甜的，心里那根弦就会断。她在信里说，怕我把她忘了。我没有忘。每天早上枕头底下没有糖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在了。后来你第一次把糖葫芦塞给我，我咬了一口，心里那根弦就断了。不是甜的，是酸的。但我知道她还在。”

苏糖糖把他面前那碗豆浆往他手边推了半寸，站起来走到他书桌对面，从签筒里抽出那根红签放在妆奁匣子旁边。

她说他娘在信里画的小圈，跟他每封信末尾画的那弯月亮一样，都是歪的。

他不是忘了她，他是把她的圈学会了以后画成了月亮。

顾临渊低头看着红签旁边那道极淡的横线——是他上次临别时补上去的。他把红签拿起来，又把自己那根白签也放在妆奁匣子旁边，两根签子并排搁着，签尾都刻着月亮。他忽然想起他娘在信末画的那个圈，歪歪扭扭。

“你每次蘸糖葫芦都要多放半勺冰糖。你们都把甜的藏在最底下。”

苏糖糖把妆奁匣子里的干桂花拈了一小撮出来放在签筒旁边，又把自己今天早上蘸的那根糖葫芦放在匣子旁边，竹签上歪歪扭扭刻着今天的日期，冰糖放得比平时更多。

她说以后每年桂花开了，她替他往匣子里放一小撮新桂花，旧的就放在签筒旁边，让他在批案卷时闻得到。

他以前怕吃甜的，她以后每天分他半勺冰糖。

窗外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石敢当今早在树根下发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草芽。

更夫老赵敲过三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刑部街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对着哑九当年在岔口图上用指甲划的最后一道叉。

（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