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三次(2/2)
苏糖糖让他自己把哑九的遗物放在神台上。
柳余甘双手捧起那把旧鱼鳞刀,轻轻放在秦树生的旧布鞋旁边,又把哑九的最后几块交杠牌压在疤脸的断梳
他在神台前站了很久,然后说哑九以前在茶船底舱碾药时,每次碾完都把铁臼擦得锃亮,怕药渣锈了铁臼皮;现在他把它放在神台上,以后不用再碾假药了。
他把石敢当新削的柳条和弯刀子交出的岔口图也一并放在铁臼旁边,说表兄教赤脚九编绕指结时问过他一个事——编绳最后那半圈到底要不要收口,他当时没答。今天他把那半圈也收了。
苏糖糖没有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走到神台前面,把哑九以前留在岔口门框上的交杠拓片、弯刀子补画的野菊花瓣、疤脸的断梳、秦树生的旧布鞋,全部重新排了一遍——按年岁,从最早到最晚。然后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她刻了哑九名字的月亮签,放在旧鱼鳞刀旁边。
“哑九这辈子,替疤脸把蛛网改成了交杠,替他大哥柳长河把柳家的暗号补在秦家旁边,替弯刀子把所有岔口图都重新标了方向。他把所有人的记号都刻在竹牌上,唯独没有刻自己的名字。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是这把刀,用来碾药、刻竹牌、在岔口门框上画交杠。今天我把这根签子放在这里,以后他就有名字了——哑九,军籍册上写的也是哑九。他没回来,但他的刀回来了。”
石敢当站在神台侧面,翻开成语笔记,把柳余甘校准的暗号图又对照了一遍,说哑巴老脚夫留给赤脚九的最后一道杠在今天清晨被他在旧闸房门框上找到了,就压在弯刀子画的那朵野菊底下,这组新校准的交杠可以正式归入暗河沿线岔口图的固定档案。柳余甘把神台底座那组哑九新留下的旧连杆重新扳动了一次,齿轮发出低沉的嗡鸣,和他七岁时第一次进暗室听到的声响一模一样。
祭祀结束后,香客渐渐散了。
苏糖糖坐在河神庙门口的石阶上,元宝蜷在她膝盖上,尾巴在石阶沿轻轻扫着。顾临渊把哑九的遗物清单重新核对了一遍,所有编号都已归档——从青岩渡旧木桩上的交叉杠到磨坊水轮下的交杠牌,从军营值房门框上的蛛网残片到神台底座的旧连杆,这些证据全部指向同一个人。柳余甘在暗室最深处,将右侧那半圈给秦老汉留的空槽重新描了一遍,在槽底用哑九旧凿刀留下的缺口比着刻了一朵很小的木樨。
傍晚,更夫老赵把铜铃挂在歪脖子柳树上轻轻碰了一下。
远处渡口方向传来苏牧月琴声里最后一个尾音,今晚他弹的是新编的《兄妹谣》第二章,第三弦是新换的。
(第2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