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字证(2/2)
现在这些文书上的名字全部被翻出来了,被一笔一划地划掉,重新标注了“伪造”字样。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苏糖糖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不需要再用这根签子来证明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这样说。
清白不是别人还给他的,是他自己一笔一笔重新写回来的。
他把验尸格目放在案卷最上面,把孟敬之批注过的调阅单夹在自辩状旁边,又让苏糖糖看柳明远附在函末的那封私信。
信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值房里熬夜写的:“从大理寺旧档里找到几份当年被抽走的调班日志,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名。签名被涂改过,但涂改的位置恰好是织网者同党想要遮住的名字。你的笔迹他们刮不掉,纸背面还有痕迹。我把这些日志全部复印了,正本留着呈堂,副本寄给你。当年你写下的字都还在。纸背面还有你压笔的凹痕。”
顾临渊把厚厚一叠复印件从信封里抽出来,低头看着纸上那些被涂改又被复印还原的字迹。这些字是他三年前在刑部值房里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每一个编号都对应着一桩真相。它们曾被藏进封存柜,被复刻的钥匙偷走,被伪造的调阅单替换,但纸背面的凹痕刮不掉。
苏糖糖顺着那些编号一行一行看下去,忽然指着一处被他用朱笔特别圈出的铜盏编号说,这个铜盏后来被哑巴老脚夫从茶船底舱捞上来,里面的灯油已经干透了,但铜盏底部的编号还看得见——跟这份调班日志上的一样。
哑九把它捞上来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知道疤脸以前在军营值房里也见过这种铜盏,便在岔口图旁边刻了一道极小的叉。后来疤脸死了,哑九把铜盏和旧竹牌放在同一个位置,都归进了镜室铁函。
“你们两个人分别从茶船和日志两个方向找到同一只铜盏。三年前你写的字,三年前哑九捞起的铜盏,现在被同一个编号扣上了。”
苏糖糖轻轻点着纸面上那道小小的交叉记号。
顾临渊低头看着那个编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调班日志翻到下一页,提起笔在编号旁边补了一行字——“此盏于织网者私货中为哑九所获,今与日志同归镜室。”
他把铜盏从铁函里取出来放在调班日志旁边,铜盏底部编号上的锈迹早已干涸。他对苏糖糖说,那个卖蜡烛的小孩,名字一直没有被登记在刑部的正式案卷上。他替他补上了抚恤银,补上了孤幼名册,但在官方的结案记录里他仍然只是个“目击证人”——没有名字,没有户籍,连被害者的身份都没有被承认过。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空竹签放在铜盏旁边,说今天就用他的姓替他补上。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大名,他娘叫他阿烛——灯芯草蜡烛的烛。这些年我一直没敢正式替他补户籍,因为当年他被归在‘失踪’一档,我怕一补户籍就要把他的死因写成落水溺亡。”顾临渊的声音有些沉。
“现在你可以替他正名了。”
他重新蘸墨,在结案陈词的末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属吏代注”,是完整的三个字——“顾临渊”。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公堂门口那棵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石敢当今早在树根下发现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草芽。
(第2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