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续写(2/2)
有些名字他在织网者的暗桩名册上见过,有些在铁战送来的旧调令上见过,更多的是在哑九刻过蛛网的新兵铺位登记簿上见过——那些人被调往修城墙后,军籍被改为“普通工役”,受伤不计入军功,死亡不列入阵亡名册。
老李在脉案簿上把他们一个一个记下来,用血画上记号,每个记号都和哑九留在岔口的交杠是同一个方向。
阿拾把这些名字重新誊在新的簿子上,每个名字后面加了一栏备注——“待归。”他说师父这本簿子还没有写完,最后那页写的是“余未尽之言,待来者续。”
今天他就续——不是续验尸,是续给这些被扣下军籍的人正名,把他们从“失踪”改成“待归”,从“工役”改回“正卒”。
老李坐在门槛上磨骨刀,没有回答,只是在磨刀石上推下一刀时,手腕往左偏了半毫,和哑巴老脚夫画第一道杠时的弧度一样。
阿拾认得这个弧度。
他把老李的骨刀接过去放在脉案簿旁边,说师父当年在军营值房里替哑九验伤、替他记军籍编号、替他把最后一道杠从门框上刻出去,今天他把哑九的交杠和你的刀痕摆在同一个证物架上——两个都是往左偏半毫。
苏糖糖把签筒里那几根她之前留给哑巴老脚夫的空竹签抽出来,用凿刀在每一根签尾刻了一弯极小的月亮,和哑九岔口记号旁边被赤脚九新描过的交杠同一方向。
她说以后这些签子就归阿拾管——每替一个人正名,他就在脉案簿上划掉一个“待归”,在签尾加一道杠。
阿拾双手接过去放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和他娘的信、丁舅的粉笔字、老李给他的归字铜牌并排搁好。
顾临渊将脉案簿上被老李用血画过记号的军籍编号与哑九在岔口留下的交杠拓片逐条对照,在《奇案录》里写道:“阿拾续写脉案簿,为旧营不归者正名。其师以血记伤,其徒以墨记名。余未尽之言,今始续之。”
他把这本新誊的对照册和哑九留在军营值房门框上的蛛网残片拓本一并收进镜室铁函。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停尸房方向多绕了小半圈。
阿拾从食堂端来两碗不放糖的新煮豆浆,和师父一起把脉案簿上新誊的页翻到下一面空白处——他还没想好下一栏的抬头上该写什么,只先在扉页那把旧铜尺压过的地方,用炭条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小字:“阿拾。”
(第2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