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三题连环（2/2）

“这不是逻辑题。这是在告诉我当年疤脸藏那把钥匙的地方还是安全的。出题的人知道疤脸给我递过信，但他不知道疤脸递的具体是什么——他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有没有拿到疤脸的旧名单。所以我不能解这道题。”

“你不解，他怎么知道你已经拿到了？”

“他不知道，我说的不是这道题的答案，是他要的答案。”她把竹签重新插回签筒，“这道题真正的答案不在衙门、当铺和书院，在疤脸以前教我画蛛网时说过的一句话——‘蛛网有六根丝，每次少画一根，别人就看不出哪根是真的。’官盐和旧竹牌被我们封存以后，他一直想弄清楚疤脸有没有把那份最后的名册交给我。他以前在码头上帮疤脸画蛛网，每次收刀都往左偏，刀痕力道和这两题完全一致。但他不知道疤脸最后一份名册放在哪里——他是追着蛛网的残痕在跑。他看到我们在河神庙门口公布了疤脸的叛逃证词，知道疤脸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可他不相信。”

“这个人是弯刀子？”顾临渊把毛笔搁在砚台边，“他在旧闸房见到的最后一块断竹牌背面，刻的不是蛛网，是一朵还没长大的木樨。疤脸到死都没把他拿到的名单还给织网者。他不甘心这份名单就这么断了，才想用同样的方式再递题给你——他想知道你没有拿到的名单是不是还有一部分藏在暗河口。”

苏糖糖拿起第三张字条。人情题——只有一句话：“一个人最难分辨的是谁的眼泪？”

苏糖糖低头看着这句话，把字条放在桌上，没有回答。

最难分辨的不是凶手的眼泪，不是受害者的眼泪，是自己的眼泪——因为她自己最不想看自己的情绪。

这道题问的不是断案，是她。

出题的人知道她每次共情后精力都会消耗，每次消耗都会衰弱几分，但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哭过。

他把这道题放在她面前，是在问：“你还能撑多久？”

她把三张字条叠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这三道题不是织网者的正式测试，这是一个人的独白——弯刀子，哑巴老脚夫的旧识，替织网者管旧档案的人。

他看到疤脸的所有证词，看到哑巴老脚夫把所有蛛网改成木樨，看到这批旧名单被磨平、被改向。

他不甘心，他想知道名单到底落在了谁手里。但他不敢直接问，只能用疤脸的旧题来试探她。

她决定不答第三题，让阿福把它贴在城门口，在旁边写一句：“这道题的答案，你来找我当面问。”

顾临渊从砚台边抬起眼：“他来了，你怎么跟他说？”

“我告诉他，疤脸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有人因为他画过蛛网就以为他是织网者的人。他叛逃的那天晚上在青岩渡把自己所有的竹牌反反复复磨了好几遍，最后刻了一个苏字。他不是叛徒，他是守门人。”

过了些天，有人趁夜在城门口那张字条旁放了一小撮干透的野菊花瓣。

苏糖糖坐在河神庙后巷的石阶上，对着疤脸以前画蛛网的那面墙把哑巴老脚夫留在矮洞里的最后一截野菊花茎也用油纸包好，压在这撮新瓣旁边。

弯刀子没有签名，但他把疤脸从前教他画的蛛网改成了一道极浅的月亮，刻在野菊花茎旁边。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写道：“三题连环，算术、逻辑、人情。大人解其二，第三题留而不答，反邀题者当面问。逾数日，有人于城门口字条旁置野菊花瓣一撮，花茎无刺，乃哑巴老脚夫旧种。弯刀子未现身，以花为信。”

他把案卷合上，在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弧。这道弧的形状恰好是卖艺老人拨完算盘时留在桌面上的那一道——归零。

苏糖糖把那天从城门口揭回来的第三题和野菊花瓣放在同一个证物盒里，在盒盖上写了弯刀子的名字，旁边刻了一道极浅的月亮。

她把哑巴老脚夫留下的那半截野菊花茎也放进去，然后合上盖子，放进镜室铁函最下层——跟疤脸的断梳、哑巴老脚夫的最后一块断竹牌并列。

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把自己蜷在铁函旁边，尾巴扫过石敢当刚才插在签筒最外侧的那根刻了蛛网的朱砂签，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第2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