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老对手(2/2)
她把这份证词放在缉捕令旁边,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她刻了很久也没刻完的竹签,在签尾新刻了蛛九的名字,和疤脸那根本樨签并排插在最外侧。
顾临渊在旁边把后一份证物的来龙去脉补上——造册的人把蛛九当年在军营被织网者策反的日期、叛逃后第一次出现在青岩渡的时辰、最后一次出现在三岔口画竹牌的日子全部列出来,跟哑巴老脚夫刻在暗河沿线岔口的交叉杠不同,每一笔都是同一个人在纸上慢慢写的。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些日期,说这大概是哑巴老脚夫自己誊的,他把老花匠从后山采来的新土捻在手里,边写边把来不及记下的岔口记在旁边。
铁战又说他从军营出来时老书吏托他带句话——这批旧档能证明蛛九不是织网者的走狗,是叛逃者。
他死之前的代号是“蛛九”,织网者内部给他的评语是“不堪大用”。
叛逃后他教哑巴老脚夫画竹牌,把自己用左手画蛛网的手法全教给了他。
老书吏说如果他还在世——他把话茬断在这里,转口说这份证词现在该归西河县,他不用再替他喊话了。
苏糖糖把手从证词上轻轻收回来,说他在世,只是一直不能开口。
顾临渊把最后一册旧军籍的记录合上,发现末尾还提到蛛九入营不久后曾把人从后方策反他的暗桩处引开,用的是同一种只画半张蛛网的手法;从暗桩处救下来的那个人没有名字,只记了正卒排号,与林大壮当年护不住的那个新兵石小武是被同一批织网者内线扔去修城墙的。
林大壮在兵器架旁边站了好一阵,这会忽然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那年替他挡棍子的那个人不是石小武,是蛛九。
蛛九在军营里见过石小武,知道这孩子刚被调去修城墙的时候脚上穿的还是他从禁闭室托人往外递的旧布鞋。
他怕那个被从暗桩底下抢下来的哑巴学徒也落个同样下场,才把他一直留在青岩渡。
铁战把木箱盖重新合上,说这些证据足够让军营那边正式为蛛九销掉缉捕令了。
苏糖糖从签筒里又抽出一根空竹签放在木箱旁边,说腊月之前秦老汉还会带一批从上游护下来的旧炭回来,先替他拴上这根签子。
铁战走之前跟林大壮在城门口又掰了一次手腕。
这次林大壮赢了,铁战被他压在石板上,手臂青筋暴起,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说上次是用左手,这次是用右手——左手跟人较了太多年劲,废了。
他把左手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极深的旧刀疤,说当年在军营里替林大壮挡那一刀,刀口切断了腕筋,掰腕子一直放水。
林大壮低头看着那道疤,把他的手从石板上松开,又用力握了一下。
铁战问他哑巴老脚夫是不是还在青岩渡,林大壮说早不在了,但他留了块竹牌在石墩底下,竹牌背面有半个苏字。铁战点了点头,说以后他再来西河县不用挨个擂台磕了,送材料的时候顺便看看就行。
林大壮回到县衙把哑巴老脚夫转交的证词原件锁进了铁函,又蹲在兵器架旁边把自己的新护膝重新绑了一次。
石敢当去河神庙暗室给新编的暗号排列补上蛛九那根签尾的横杠,他扳动连杆时在齿轮背面把蛛九的代号刻在哑巴老脚夫之前留的空槽里——左半圈已满,右半圈还在等秦老汉回来。
顾临渊将铁战带来的旧档和哑巴老脚夫的证词分别归档,在《奇案录》里写道:“铁战携军营旧档至,内有蛛九叛逃始末,哑巴手印证之。织网者内网旧管工弯刀子补注岔口图。盐船案破,此线今毕。”
他把朱笔搁在砚台边,又在档案馆目录中把蛛九的代号从“待查”改成“已证”。
苏糖糖接过他誊好的目录,在蛛九的名字旁边画了半张蛛网,又在蛛网底下压了一朵很小的干野菊——那是哑巴老脚夫上次留在旧城隍祠后墙角下的,被赵铁收进证物盒后又取了一片放在她签筒旁边。
(第2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