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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溺水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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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忽然抬起头,朝苏糖糖跪了下去。

苏糖糖把他扶起来,说自己只是替沈大夫指了个下针的位置,救人的是沈大夫,捞人的是林捕头。

她说到这里,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弯腰咳了好几声。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跑出来,在她脚边用尾巴扫着她的脚踝。

沈大夫把孩子安顿好以后,把苏糖糖叫到公堂后面。

他的脸色比给孩子下针时还沉,语气却压得很低。

他说共情这件事他不懂原理,但他把了脉——她的脉象虚浮,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再拉下去会崩。

上次他告诉过她省着点用共情,今天这一下不是释放,是下钻,她用共情往一个溺水孩子的意识里硬生生刨了好几个层次,比之前假银锭案加起来的精力消耗都要多。

这话他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说,是怕全衙门跟着慌。

苏糖糖点了点头,说这事她心里有数,但当时那孩子躺在公堂地上,她不往下刨,沈大夫的金针就没方向。

沈大夫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只开了三副药,嘱咐她卧床歇息,别见风,别熬夜,别审案。

苏糖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沈大夫前脚走她后脚就要爬起来去公堂,被刘婶按住了。

刘婶把她的官服藏了,鞋也藏了,只留了一双棉袜子搁在床前。

苏糖糖在床上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躺不住了。

她穿着袜子走到公堂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看。

她的椅子空着,侧席上顾临渊正在誊抄今天的出勤记录,林大壮在兵器架旁边拧他湿透的靴子,石敢当把新收缴的伪牌一块一块码进证物架。

公堂没有因为她的缺席停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当天傍晚,孩子的爷爷又来了。

他没有进公堂,只是在县衙后门口放了一小捆柴火,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是刚从河岸上捡回来的枯枝。

柴火上压着一张旧草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这捆柴是给大人烧茶炉的。

苏糖糖让刘婶把柴火收进厨房,又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竹签,在签尾刻了一个小孩的侧脸轮廓。

她把这根签子插在签筒最靠外那一排,旁边是今天早上刚刻完的假银锭案木樨签,再旁边是顾临渊那根刻了蛛网的朱砂签。

她对顾临渊说这孩子以后要是再跑到河边捡柴,石敢当的便装哨就能把他拦下。

说完她把手平放在桌案上,轻轻按住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刚才被沈大夫把过脉,此刻脉息还有些乱。

顾临渊没有戳穿她。他把誊好的记录放在一边,在今天的《奇案录》里写道:“午时三刻,一童落水,林大壮救之。沈大夫急救,大人以共情寻其求生之迹,助沈氏下针。童醒,无碍。属吏按——大人脉虚,沈氏嘱其卧息,然大人以袜履至公堂,观衙务如常。”

他把笔搁下,推开砚台,站起身走到公堂侧面的廊柱旁边,把刚才被苏糖糖扶过的那根柱子重新检查了一遍——柱面上沾了一小片极淡的灰泥,是她扶柱时从自己袖口蹭上去的。

他没有擦掉它,只是让廊灯的光落在上面,像一枚还没刻完的指印。

接下来几天苏糖糖被沈大夫禁了共情,每天只能用常规方法审案。

她发现自己没有共情可用时,反而注意到许多以前被共情盖过去的细节——菜贩的手抖是因为缺了早饭,老妪的犹豫是因为怕说出邻居的名字伤了和气,小孩撒谎不是因为偷了东西,是因为他娘病了不敢告诉爹。

顾临渊说这叫感觉的重新分配——失去一种感觉时,其他感觉会变得更敏锐。

苏糖糖靠在椅背上,把剩下半根糖葫芦咬完,说共情是她的天赋,但天底下没人能靠天赋活一辈子。

以后能不用就不用,省着用,留着给真正需要的人。

沈大夫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哪个病人能在脉这么虚的时候还能这么精神。

苏糖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根新刻的小人竹签,把签尾的月亮朝向猫窝——元宝正窝在里面打瞌睡,尾巴垂下来扫着石敢当新铺的那层薄杉木板。

更夫老赵敲过一更,今晚他把梆子往河岸方向多绕了半条街,因为下午那个孩子的爷爷把柴火送到县衙后门口时,他正好在土地庙旁边替他挡住过路看热闹的人。

(第2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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