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开张（2/2）

他把柳条放在铺子窗台上，说这是今年开春后第一根新条，放在绣坊里能挡潮气，对绣线好。

沈先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把一盆新培的兰花放在窗台旁边，说之前在书院窗台上没养好，搬到河神庙后殿倒是缓过来了。

柳余甘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又看了看自己窗台上那扇缺过合页的木窗——石敢当上次修好的窗框如今关得很严实，他把兰花往窗台内侧移了半寸，怕北风把叶子刮伤。

石泰安和陈阿秀把磨豆浆的摊子挪到绣坊门口，两个人四只手上下翻飞，把一碗碗热豆浆递到来贺喜的街坊手里。

老李没有送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停尸房门口，远远看着布庄街方向升起来的炊烟，把手中的骨刀放在磨刀石旁边，让小虫端了一碟桂花糕搁在石阶上。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溜出来，顺着巷子一路小跑到绣坊门口，把嘴里叼着的一根竹签放在青石板上——正是上次石敢当忘在签筒旁边的那根刻了小人月亮的签子，小人站得笔直，签尾的月亮歪歪扭扭。

苏糖糖挽起袖子和刘婶一道把长桌上的吃食重新排了排，又把竹篮里几根还没分掉的糖葫芦搁在石敢当的粉笔圈旁边。

她偏过头去扫了一眼巷口，几个穿灰布短褐的人影在土地庙旁的老槐树后头缩了回去——其中一人正是前些天夜里泼红漆的那个漆罐接头人，他蹲在树根下看了片刻，又回头朝茶馆后巷方向张望，被他旁边那个左手虎口有刀疤的同伙拽了一把，两人贴着墙根往暗河方向溜了。

石敢当正要追上去，苏糖糖抬手拦住他说不必。

这些人不敢动手，他们是来看她会不会到场——她现在站在这里，全衙门都站在这里，就是对所有想来泼漆的人的答复。

她转过头对柳娘说那条巷子的巡逻以后排进石敢当的日常路线，便装哨再加一道，跟茶庄那边的灰鸽子哨响应。

柳娘把第一件正式的绣品从架子上捧下来递到苏糖糖手里。

不是买了新木匣装起来的，就是一方叠得端端正正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枝桂花，枝头停着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全绣完了——不是半只，是整整两只，一左一右，左边那只的翅缘仍勾着银灰丝线，右边那只用了新配的暖黄丝线，两翅之间用极细的绕指结针法连了一道弧，像月光铺在桂花枝上时刚好被风吹弯的那一小段弧面。

苏糖糖接过帕子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两只蝴蝶的翅膀——暖黄的那边微微发亮，银灰的那边还是她上回在后巷捡起碎砖时沾在指尖的灰。

她问柳娘怎么想通了这半只翅膀。

柳娘说昨晚擦完门板上最后那道漆印之后，她回铺子把早就晾在那里的绣绷重新架起来。她没想配色，只想着桂花到了秋天终究要落在青石板上，蝴蝶若不早些飞回来，风会把花粉全吹散。

她又说这些日子她坐在帘后看巷子里的街坊替她挡风，绣坊从一间空铺子变成现在这样，蝴蝶不该只绣半只。

苏糖糖把帕子揣进怀里，从签筒里抽出那根刻了绣花针的竹签，说以后这根签子不只代表绣坊，也代表她的铺子、她的新窗框和泼不坏的门板。她站起来把竹签重新插回签筒，签尾朝向布庄街方向。

柳娘退回铺子门口，把长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小荷，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她嚼着桂花糕，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布帘子——桂花枝还在，蝴蝶停在那里。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转身推开绣坊的窗，想让阳光照到绣架上。

阳光落在那件还没收针的绣品上，正是她给自己绣的那块匾，针脚还没走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不是店号，是“柳记”两个字，旁边留了一小片空白，以后若有新的学徒进来，就补绣上她自己的名字。

（第1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