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柳娘的新绣品(2/2)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红漆,还没干透,顶多不过半个时辰前涂上去的。
他站起来往巷口看了看,巷口卖早点的摊贩刚把蒸笼支上,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人。
他把巡逻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此处适合开绣坊,门口青石板平坦”改成了“青石板有红漆,嫌疑人左手执刷”——他在青石板上用柳条量了好几遍漆痕,发现溅开的小漆点掉在门框草席的缝隙里,有几片漆皮干得不匀,是刷子蘸得太饱、用力太重才会往下淌。
他抬头对柳娘说,刷红漆的人左手劲比右手大,跟上次泼漆用的是同一只手。
他把草席上的漆点拓进巡逻登记簿,压在一道他刚从工具箱里取出的旧锉痕旁边——那是柳余甘传给他的旧锉刀,锉柄上刻着“石”字。
他立正站好,对林大壮说这条街的巡逻以后加早晚各一次,他的便装暗哨从岔道口挪到绣坊对过。
苏糖糖到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好几个街坊。
她把红漆看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让石敢当把青石板上被红漆覆盖的区域用粗麻线围起来,又让林大壮去把巷口卖早点的摊贩重新问一遍。
金老板从茶馆后院递来一张字条,说他底下有个在码头扛活的耳目昨晚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蹲在布庄街拐角,左手拎着一小罐红漆,靴子后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正是前阵子孙老三供述中提到的那个哑巴船工的接头人,此人在青岩渡附近帮卫白送了好几批伪牌,上次在城门口撬窗被石敢当抓住的散工曾交代他走夜路时习惯把漆罐换到左手,右手腾出来紧握凿子。
林大壮按这条线索去查,在渡口旧货栈旁边一条荒废已久的窄巷泥地上捡到一块干透的漆皮,漆皮背面粘着的细麻纤维与布庄街青石板上残留的漆痕一致。
苏糖糖把林大壮捡回的漆皮放在证物袋里,让石敢当将青石板上那几道粗麻线撤了,又让阿福把金老板递来的字条归档。
她说这罐红漆不用送检了,码头窄巷那片废货栈是最后一处有人给卫白送伪漆的地方,把废货栈封掉就算收尾。
她走到柳娘面前,看了看那块被红漆弄脏的门板,说这铺子今天照常开张。
红漆是昨晚的事,今天的阳光是自己的。一切照旧。
柳娘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从后屋端出一盆清水和一块旧棉布,蹲在门板前面把红漆一点一点擦掉。
她的手指很稳,擦漆的力道跟绣花时穿针的力道一样均匀。叶小荷蹲在她旁边,把擦干净的青石板用新扫帚扫了一遍。
擦到最后一块漆印时柳娘站起来退了半步,看了看门板上那道被刮花又被擦干的古铜色痕印,说这印子留着,就当它是一道不挡光的窗帘。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竹签,在上面刻了一根绣花针,挨着之前给柳娘的那根刻着桂花的签子并排插好。
顾临渊把一份新拟的布庄街巡逻备注夹进《奇案录》,备注旁边附着萧老花匠刚从后山河岸送来的新土——柳娘说后院也要种点东西。
开张那天上午,柳娘站在铺子门口,把那块布帘子挂上去。
桂花枝的针脚细密平直,蝴蝶的半只翅膀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
她退后几步,偏头看了片刻,转身跟叶小荷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街对面。
叶小荷便搬了张小条凳搁在铺子对面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石敢当巡街时习惯在那里站一站,柳娘在条凳上放了杯凉茶和一只还没上色的绣绷。
条凳旁边不知谁搁了一小碟新炒的桂花瓜子,碟沿压着一张字条:“柳记今日开张——大人说红漆是丑,留下当窗帘。瓜子归街坊,绣活归自己。”
(第1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