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备战(2/2)
沈先生帮他扶住连杆,把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旧齿号纸重新描在上面,每一道都和暗格里的石板压痕对得上。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神台黄绸旁边,又从衣襟里拿出自己最后一道没交出去的旧竹牌——上面既有蛛网的残痕,也有他大哥柳长河当年画下的第一组机关图样——顺手压在神台供桌底下。
刘婶把食堂灶火一直留到后半夜,灶上温着好几笼包子和一大锅骨头汤。
石泰安把磨坊里所有装豆浆的壶全灌满,搁在巷口条凳上。
更夫老赵把枣木梆子系在歪脖子柳树杈上,没有敲,只把铜铃轻轻碰了三下——一快三慢,是柳余甘教石敢当扳第一根连杆时的节奏。
苏糖糖检查完所有岗哨,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
月光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她手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上。签尾的月亮已经刻好了,横线也刻好了,旁边还空着一小片位置——那是她留给明天刻的记号。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桂花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的石凳上,自己在秋千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隔了大半个人的空当。
他把明天要呈报的最后一份跨府文书念给她听——卫青别院外围已全部布控,青岩渡周边渡口已配合遂州捕快实行船只管制,暗河沿线上游已设拦网与便装哨,林大壮与石敢当的突击组沿茶仓正门推进,赵铁带阿木负责后巷铁栅破拆,苏牧在码头用月琴传水位信号。
老李把停尸房钥匙交给小虫,小虫又把它放进元宝猫窝底下的龙骨层。
他把文书合上,说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还有一样。”苏糖糖从袖子里摸出那根她藏了好些天的糖葫芦,剥开油纸递给他,“这是最后一根存粮。明天之前,你帮我吃了。”
顾临渊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看山楂上裹得不太均匀的糖壳。
他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山楂很酸,糖壳偏硬,竹签上的月亮是歪的。但他把整根都吃完了,把竹签放在石凳上,说明天他会在外围把转运旧档的封条打上最后一枚刑部冰纹火漆。
天亮之前,所有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睡着了。
林大壮靠着柴垛,石敢当趴在河神庙暗室的石阶上,小虫在停尸房门口裹着老李的旧毯子缩成一团。
元宝今晚没有睡猫窝,它跳上公堂桌案,在签筒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尾巴盖住鼻头。
苏糖糖把桌上那摞案卷整理好,侧席的椅子空着,但她知道他今晚没有一个人在灯下熬夜——他在吏舍里,她在秋千上,中间只隔了半张石桌。
她隔着廊柱往吏舍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窗纸上是他低头写字的影子。
她回到公堂把最后一根竹签插进签筒,走到签筒旁边对着那些刻着所有人名字的签子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
元宝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更夫老赵把铜铃轻轻一碰,三声短促的铃音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苏牧在码头旧木桩上调好了月琴,今晚无风,月光很亮。
(第1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