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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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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旧案的全本,中间被抽走的那页,大理寺主簿供出的织网者渗透名单,孟敬之的考评附记原件,以及刑部对卫青别院的正式查抄令批复。

他把这些按编号顺序排好,又从袖子里抽出柳明远托他带回的刑部复核公文,公文末尾用朱笔批了一行字——“此案准予重审,移大理寺会同刑部办理。”

苏糖糖拿起这份复核公文,对着朱批那行字看了又看,然后把它放在弹劾奏折旁边。当初那份弹劾奏折也是朱笔批的,朱砂偏暗发灰,是织网者仿造的。

现在这份复核公文上的朱砂色正而亮,跟她签筒里那根系着红线的白签一模一样。

她说这份复核公文,她替他收进镜室铁函,跟那份被伪造的弹劾奏折放在一起——伪造的那份是罪证,复核的这份是还他的清白。

顾临渊没有说“清白”这个词。他只是把孟敬之的考评附记原件从卷宗里抽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最后一句让她看——“憨者,非愚也,赤子之心也。”

他说这是孟敬之的原话,考评从“不可考”改成“卓异”,吏部盖了新印。

他把那几箱卷宗逐一打开,按编号排进公堂案头的证物架,又从箱子最底层捧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木匣。

木匣不大,边角包着铜皮,锁扣上还插着半截断钥匙——是柳明远从刑部值房抽屉里找到的那把。

他把木匣放在苏糖糖面前的桌案上,说中间被抽走的那页找到了,就在大理寺封存柜最里面,和那些旧档压在一起。

他把木匣打开,取出那页发黄的纸,放在她面前。

纸上是她自己的名字——“苏棠,年五岁。父苏某,母苏陈氏。遂州大火中为蛛九所救,置于河边,为养母所拾。”

织网者弃员,叛逃后以画竹牌为生。救此女时自褪短褐裹之,赤身跪于河岸。后数年,尝往青岩渡,教一哑童弹琴。”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次柳明远的信里说,把她从火场里抱出来的人左手缺了小指,右边太阳穴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疤,把自己的灰布短褐裹在她身上,和一个弹月琴的接头。

现在她知道他叫什么了——不是疤脸,不是柳余甘的表兄,是蛛九。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被火烧焦又被重新描上去的字——“已获救。”

描回去的墨迹跟他给哑巴老脚夫留的那张纸上的一样,收笔时习惯在末端轻轻一压,压出一道极细的横线。她抬起头想跟顾临渊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只是把木匣重新合上,将那页纸小心地夹进铁函里那份残卷旁边。顾临渊没有再提那张纸上的事,只是把一封柳明远的信放在她面前。信上只有一行字——“网已收。”

几日后,县衙恢复如常。

苏糖糖依旧每天升堂审案、批公文、去食堂跟林大壮抢最后一只包子。只是她这天在签筒旁边放了一个新茶叶罐,罐子里装的不是冰糖,是顾临渊从京城带回来的那罐新蔗糖。她每天蘸糖葫芦时从罐里舀半勺糖,倒进小铜锅里熬,熬出来的糖衣比以前的冰糖裹得更薄,咬下去脆而透亮。

顾临渊从吏舍过来倒茶时闻到熬糖的香气,说她今天火候正好,裹的糖衣刚好能透光。她把刚蘸好还烫手的糖葫芦递过去让他尝第一口,他低头咬了一颗山楂,眉头微蹙,说糖衣偏薄,碎得比他想象中慢。

傍晚退堂后苏糖糖坐在秋千上,膝盖上摊着他从京城带回来的一本不知哪个诗人的旧集子。

茶香从杯口散出去,飘过院墙,和磨坊方向的豆渣味混在一起。

元宝把从签筒旁边滚出来的那颗冰糖叼起来放在她膝上,冰糖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齿痕——是它今天趁她不注意偷偷舔过的。她放下诗集,把冰糖翻了个面,对着月光看了看那弯熟悉的月亮印记,说这颗归元宝,以后多扣它小鱼干。

顾临渊站在秋千旁边,手里端着半盏桂花茶,低头看着她膝上那颗被猫舔过的冰糖。

他放下茶杯,把手探进自己袖口,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是一根老陈刚做好的新竹签,签尾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他说他把木匣子钥匙交还柳明远时在刑部门口站了许久,想起在京城的许多时候——第一次调令上被外放,最后一次自请留任的批文下来,值房窗外的银杏落了又落。

从前他把所有结案陈词誊在冷茶旁边,以后她的每一根竹签都归他削鞘,削到签尾的月亮跟他袖口那根红签一样圆为止。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那根竹签,签尾的月亮比她画的任何一弯都圆,旁边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铅笔痕——他每次画完月亮都要用铅笔描一遍,怕墨迹淡了。

她把竹签插进签筒,把他临走前忘在椅背上的那件旧袖套重新搭回侧席扶手,又把那根红线竹签放回砚台旁边他惯用的笔架上。

她觉得今天不用再给他写信了,想说的话就在那根签上,想存的日子就在那个罐子里。她把罐子放在桌角,罐口对着签筒——以后他写结案陈词时伸手就能够到。

(第1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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