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徒弟（2/2）

连杆重新拼好以后他在手里试了试——关节灵活，没有卡顿，尾部那半道旧锉痕还在，他没有把它磨掉。

沈先生把连杆接过去对照账本上的图样复核尺寸，说这根连杆是柳余甘扳的第一根旧杆，柳余甘从小用到大，修好以后手感应该和当年一样。

柳余甘没有答话，只是从石敢当手里把连杆拿过去，用残缺的左手卡住齿轮，右手握住连杆尾端扳了一下——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跟一个暌违多年的老伙计重新握手。关节顺滑无卡顿，尾部那半道旧锉痕从他指腹底下滑过去，触感跟半个世纪前他大哥第一次教他扳动时一模一样。

他把连杆放回石敢当手里，说以后这根杆归你了，柳家三代人都用过它，现在该一个姓石的人来用了。

石敢当双手接过去，把连杆放在自己随身带的成语笔记旁边。

他在笔记里为这根连杆单独开了一页，标题写的是“秦柳联合机关·第三代传人石敢当”，旁边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连杆，连杆尾部留着半道没被磨掉的旧锉痕。

林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画画功夫还需提升，连杆画得像一根被压扁的糖葫芦签子，石敢当说那就叫它糖葫芦连杆。

当天下午柳余甘又把石敢当带到神台底座最深处的暗格前面。

那里放着他爹柳长河留下来的一本手札，纸张已经发脆，用极细的绳装订了好几层。

他翻开手札第一页，上面画着暗室所有暗格和连杆的分布图，每一道机关旁边都用极细的笔迹标注了尺寸和操作顺序。

他说这本手札他爹腿瘸了以后花了几年才画完，以前只给他一个人看过，现在也给石敢当看。

石敢当双手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从前翻到后。

手札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极小的纸片，纸片上画着柳余甘七岁时用木槌敲第一道连杆的小人，旁边是他爹写的一句话——“吾儿能扳连杆矣。”

他把纸片小心地夹回去，合上手札放在工具袋最里层，站起来退后一步，朝柳余甘深深鞠了一躬。

苏糖糖傍晚时又回到河神庙。

石敢当正蹲在神台底座旁边给今天修好的连杆上最后一层桐油，围裙上又多了一块新油渍。

他看见苏糖糖进来，抬头喊了声大人，把手里的连杆举起来让她看——连杆尾部的旧锉痕还在，旁边多了一道今天他用细锉刀刻的小记号，是石敢当的姓氏。

他说秦家少年在连杆尾部留了半道锉痕，他在旁边刻了个“石”字。他爹以前说每把好刀都有锻刀人的印记，这根连杆现在也姓石了。

苏糖糖说那以后暗室里扳连杆的事就交给他了，柳余甘的左手以前每次扳完连杆都要在袖子里攥很久，石敢当的膝盖蹲久了也会响，两个人刚好拼成一副完整的关节。

她又把自己那根绑了五色丝线的糖葫芦竹签插在神台黄绸旁边，说这签子在河神祭时分给了五大世家如今又多出来一根，给石敢当。

石敢当立正接过去时，签筒里最外侧插着的那根刻了月亮和横线、一直空留给师爷的旧签，正被月光照得发亮。

（第1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