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徒弟（1/2）

第155章：徒弟

柳余甘正式收石敢当为徒，是在一个起雾的早晨。

河神庙后殿那扇新修好的窗户外面，雾气从暗河水面上升起来，白茫茫地漫过窗台，把神台侧面的长明灯罩得朦朦胧胧。

石敢当跪在神台前面的青砖地上，膝盖磕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腰背挺得像他第一天在县衙门口站岗时那样。

柳余甘站在神台侧面，左手搭在暗格石板的边缘，残缺的小指微微蜷着，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到石敢当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紧张。

“石敢当，你今天磕这个头，不是磕给我。是磕给秦家少年，磕给柳长河，磕给这间暗室里所有扳过连杆的人。”

他停了一下，那只被齿轮磨得粗糙不平的右手按住石敢当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叫我师父。”

石敢当双手撑地，额头磕在青砖上，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结结实实，磕完以后直起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他用柳余甘之前给他的那根柳条编的一只小齿轮。

柳条是新削的，齿轮的每一齿角度都跟神台底座的真齿轮分毫不差，齿间还夹着一朵刚从河岸上摘的野菊。

他把小齿轮双手捧过头顶，说这是拜师礼，他编了好些天，编废了好几根柳条才编成。

柳余甘接过去把齿轮放在秦家少年的旧布鞋旁边，又俯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围裙。

围裙是粗蓝布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沾着陈年桐油的暗渍——这是他爹柳长河的旧围裙，柳长河腿瘸了以后把这件围裙传给他，现在他把围裙传给石敢当。

石敢当双手接过去系在自己腰间，低头看了看围裙上那些洗不掉的桐油印子。

苏糖糖靠在河神庙后殿的门框上，手里照例握着一根没剥完的糖葫芦。

她说以后食堂里要是缺了桐油，她就让人来暗室刮石敢当的围裙。

石敢当立正应了声是，膝盖又响了一声。

拜师礼成之后，柳余甘开始教他真正的机关术。

以前是让他看，今天是让他做。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备用的旧连杆，连杆锈迹斑斑，关节处的铁销已经松脱——这是五十年前秦家少年用过的那一批旧连杆中的一根，柳余甘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他把连杆放在石敢当手里，说修好它。

石敢当托着那根锈迹斑斑的旧连杆，手指顺着关节摸过去——铁锈粗糙，销孔被岁月磨得变形，连杆尾部还留着半道旧锉痕，是秦家少年当年为了赶工留下的。

他对着暗室里那盏油灯，用柳余甘递给他的细锉刀一点一点把锈迹磨掉，把变形的销孔重新绞圆。

铁销没有备用的，柳余甘让他从自己带来的那捆柳条里挑一根最直的削成新销。他削了好些次，削到第三次时终于削出一根尺寸刚好的柳木销，用桐油浸过，小心地敲进销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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