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验尸课(2/2)
小虫说仵作用的铜尺跟林捕头家的木工尺不一样,毫厘之间就是刀口与树皮的区别。
接着他讲竹镊子。竹镊子用来夹取衣物纤维和物证碎片,他从证物袋里取出几根从暗河浅洞里捞上来的野菊花茎,用竹镊子一根一根夹起来放在试纸上。
他说这些野菊是同一个品种,但茎头的断口不一样——疤脸掐断的是用手指压断的,卫白的人是用刀切的,切口平滑没有压痕。竹镊子夹的不是花瓣,是凶手留下的习惯。
然后是骨刀。
他把老李那把旧骨刀举起来让大家看刀刃上的细微卷口,每一道都对应一桩案子。
学生们挨个传看,传到周夫子手里时他站起来把骨刀还给小虫,翻开《洗冤集录》,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验微知着,格物致知”。
小虫把这句话收进讲义新一页的每一道旧痕。
然后他讲到顾临渊信里提到的那批织网者旧档,拿出一块疤脸在三岔口画的废竹牌,竹牌背上仍有半个“苏”字,刀痕和他在书院讲的“同一面墙上的苔藓干湿不同说明有人在不同时间蹭过”是同一种推理——疤脸刻这个“苏”字时刀尖刮得很慢,刀痕两侧的竹纤维被压实了,说明他在刻最后一个字时手在发抖。
底下的学生们先是安静,然后那个戴圆帽的少年忽然举手问他怎么知道是手抖不是刀钝。
小虫从工具箱里取出疤脸之前刻废的另一块练手竹牌,两块并排放在验尸台上,让他自己用铜尺量刻痕宽度。
戴圆帽的少年接过铜尺埋头量了一阵,抬起头说窄的那道比宽的那道浅半分,是手抖——手抖的时候刀尖会浮。小虫说对,这就叫以数推形,跟他以前在书院讲骨痂时的原理一样。
石敢当站岗时转头对林大壮说小虫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先生了,林大壮靠墙把歪成语讲义里“格物致知”那页重新翻了一遍——他当初把“格”解成抓坏人要先把格子里藏的赃物全搜出来,现在觉得搜赃格和搜骨头是同一种手感,回去拿朱笔在自己的讲义扉页上加了个“解”字。
课后苏糖糖坐在秋千上让小虫把那把骨刀的每道卷口讲给她听,小虫举着放大镜对着刀尖一道一道说。
她听完以后用指尖挨个摸着刀刃上的细月牙凹痕,说顾临渊在信里说“仵作的职责是替生者留住他们没说完的话”,她今天听到了许多倒叙——骨刀的、竹牌的、野菊花茎的。小虫把顾临渊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夹进讲义扉页,说他会把这些话留给下个来听课的学生问同样的问题。
晚风吹过来把停尸房方向的油灯晃了几晃,老李从骨刀底下将一页还没来得及拓的旧麻绳标本放进小虫的工具箱,绳结打着双股绕指结。
苏糖糖回到公堂以后在空侧席的椅背上搭回那半旧袖套,然后坐回自己桌案前在新竹签上刻了一朵很小的野菊,搁在顾临渊画着小人的那封信旁边。
(第1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