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另一种还法(2/2)
但功德不能当饭吃,沈大夫的药柜里好些药材都见底了。
柳余甘修神台剩下的桐油被他拿去调了跌打膏,石泰安磨豆浆滤出来的豆渣被他晒干给病人当药膳渣,连赵铁劈柴时磕破的手肘都被他用沈青山没用完的活血膏重新敷过——这些药材成本虽低,可也经不住他长年累月往外贴。
沈大夫低着头说他知道,可每次看见病人掏不出钱,他就不忍心把药方收回去。
苏糖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新竹签放在他面前,说以后回春堂的药费不能光靠他自己贴——县衙从公账里单列一笔“惠民药费”,每月拨给回春堂,专供那些实在付不起诊金的穷苦人。
沈大夫给她报账,她替他去讨——讨的不是人情,是公道。
沈大夫的嘴唇颤了好几下,说这么一来回春堂就不怕断药了。
沈大娘在侧廊下听到了这一切。
她把账本抱在怀里,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大步走进公堂说这笔账由她来报——以后每个月他来记,她来替大人核。
顾临渊把那份“惠民药费”的拨付文书拟好,写上每月额度、审批流程与出诊病例的归档要求,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的空白册递过去,说这本以后不叫债主清单,叫“回春堂善药录”。
沈大娘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用馆阁体写好了四个字——“回春堂善药录”。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几个字,说自己认识的字不多,以后每一笔账她来写,写不全的画圈。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画出第一个圈——沈大夫今早刚替石小武治脚踝,没收费,诊金是林大壮上回没送出去的那双旧鞋。她说那个圈代表石小武,又画了一个圈代表林大壮,最后一个圈画给了沈大夫自己——治病的医生不收钱,病人记在心里,她画在纸上,纸装订好锁在县衙公账底下。
苏糖糖看着她画的圈,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放在册子旁边。
她说每个圈抵一串糖葫芦,以后她每替穷人免一笔诊金,她就替他吃一颗山楂,酸的是债,甜的是还。
沈大娘用手背蹭了蹭下巴,把账本小心收进怀里,又拿起那根糖葫芦剥开油纸,说沈大夫吃了大半辈子苦的,往后他该尝尝甜的。她把这串糖葫芦搁在“善药录”旁边,又从那本旧账的扉页底下翻出沈大夫去年除夕夹进去的一纸残笺,上面是他打翻药罐那天抄的半阕词,末句写着“药香深处是家常”。
她不认得这些字,只指着那行字问苏糖糖写的是什么,苏糖糖低下头逐句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念出来,只让顾临渊重新誊在善药录的扉页上,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的不是药方,是一根竹签,签尾弯弯地指向公堂的方向。
当晚,沈大娘把新册子端端正正锁进回春堂柜台最里面的抽屉。
沈大夫在旁边帮着把惠民药费的印签单压进同一层,元宝从后巷溜进来在井沿发现一片还沾着泥的野菊瓣,叼起来踱进公堂放在苏糖糖的手边。
(第1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