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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赵铁的刀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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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针脚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眼泪从他粗糙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刀鞘的牛皮面上,把那些年月里被反复摩挲的旧刻痕洇得忽明忽暗。

小婉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爹你别再去骗人了”,他答应了,从那天起再没拿过不该拿的东西。

可他把短刀收进兵器架之后,没摸过任何人的刀鞘——他不敢碰,怕一碰就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把蛛网刻在牛皮上的。

苏糖糖把他放在膝盖上的短刀鞘拿起来。

正面蛛网刻痕,背面是小婉缝的细针脚。她把刀鞘轻轻翻了个面,将背面朝上放回他手心。

鞘背那几条被冷落许久的碎线忽然摊在他掌心上——当年小婉缝它们时线不够长,打结打了三次,线头鼓起一个小包,比蛛网的任何一道凹痕都更深。

赵铁托着刀鞘,嘴角慢慢往上弯了一下——“她缝这个结的时候才这么高,垫着脚都够不到他的腰刀。”

第二天一早,赵铁动手了。

他没有用磨刀石,也没有用凿子,只是用劈柴斧的木柄末梢在蛛网刻痕上轻轻地刮。每刮一下就把木屑吹掉,再刮一下,像是怕刀鞘疼。从卯时刮到辰时,六根蛛网线被他一根一根刮平了。每一根线刮完都在原来的位置留下一道极浅的木柄压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过。

他把最后一根网线刮平,用袖子擦了擦鞘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用柴房墙根新开的木樨花压成的干花标本,花萼还连着短短一截枝条。

他把干花标本按在原来蛛网刻痕的位置,用劈柴斧的斧刃尖轻轻敲进去。

木樨花瓣很脆,每敲一下就有细碎的花屑掉下来,他用指尖把花屑拢起来放进自己身边的空茶碗里。

敲到最后,一朵压干的小木樨嵌进牛皮面上,花瓣边缘刚好盖住原来蛛网中心那几条刮平的旧痕。

他把刀鞘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蛛网没了,那里现在是一朵木樨花,就像蛛网从来没有刻上去过。

他在柴房门口站了片刻,把重新嵌好木樨花的刀鞘捧到兵器架旁边,与林大壮那把有卷口的旧腰刀放在一起。

然后把那朵木樨从碗底拈出来放在兵器架上小婉曾经替他擦过的那柄短刀旁边,说酒他以后就不喝了,以后每年秋天给她摘一朵新开的木樨。

摘下来压在刀鞘上,不用刻也磨不掉。

苏糖糖把那朵晒干的木樨摆正对着兵架上另一侧旧刀鞘的位置,站起来时元宝刚好从弓架中探出脑袋,她顺手采了一朵新开的木樨插在柴房的窗台边——当初小婉留下的木樨种子里,赵铁匀出的一小撮至今还搁在东厢小满的枕头旁。

小满早晨帮她施了水,此刻正支在沙盘边画新的花枝。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翻到新的一页写道:“赵铁,昔仇者,今编外杂役。以木樨花嵌旧刀鞘,蛛网尽去,花压旧痕。属吏按——花非谢也,代也。”

他搁下笔,把赵铁送来的那朵新开的木樨收进证物柜最上层,搁在与蛛建德的面具和断梳并排的位置。

(第1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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