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石敢当的英雄梦(2/2)
他分析织网者残党前几次都是从渡口方向混进城,城门口岗亭是必经之路,便选在岗亭对面的柴堆后面蹲守,把林大壮的旧腰刀放在膝盖上。
三更梆子刚敲过不久,城门口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更夫老赵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是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踩在墙根阴影里的走法。
石敢当把后背贴紧柴堆,右手按在刀柄上。夜色里一个人影从渡口方向摸过来,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到城门口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蹲在岗亭旁边的石墩后面,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铁锤和一根短凿子,开始撬岗亭窗户上的铁锁。
石敢当从柴堆后面站起来,把林大壮的旧腰刀拔出来。
“别动!县衙捕快石敢当!你手里的铁锤放下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你这是半夜撬窗,不是衙门暗号!”
那人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喊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影举着一把旧腰刀,刀尖在月光下指着他的鼻子,哐当一声手里的铁锤掉在地上,凿子也滚进了旁边的阴沟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双手举过头顶,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不是撬窗,他是码头扛活的散工,姓马,原在遂州渡口替人搬货。上个月有人给了他些铜板托他把几袋私盐运进西河县,他今夜摸到城门口,是想翻窗看看岗亭里有没有人在,好央求守城的大哥放他出城。
石敢当押着马四,押到城门口的时候,石小武正坐在岗亭门口补鞋。
他把针线放在登记簿上,抬头看了看那个麻袋,又看了看马四那张被吓白的脸,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马四把麻袋打开,里面确实是几袋私盐,盐包上压着半块断掉的竹牌——竹牌上刻着半张蛛网和半个“苏”字,跟疤脸以前在渡口画的旧竹牌是同一批。他在遂州渡口接货时,接到的指令是把这些盐运到二道河码头,那边有个哑巴船工会来接应。可那个哑巴船工被卫青的人扣下了,二道河码头那边的脚夫名单这几天被重新排过,他不敢再去。
石敢当把断竹牌收好,又仔细打量了马四一眼——此人太阳穴上没有疤,也不缺指,不像织网者的残党,倒更像又一个被卫白利用后甩掉的前哨。
他押着马四回县衙时天边已经泛青,苏糖糖披着外衣坐在公堂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旁边蹲着刚被吵醒的元宝。
石敢当立正站好,把马四和半块断竹牌移交林大壮,说这人是渡口外围跑腿的,在城门口岗亭撬窗时被他当场抓住。
大人,今晚我立功了。
苏糖糖把豆浆碗放在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织网者残部最近在遂州渡口附近重新排了一批脚夫名单,马四只是其中被甩在最后面的那个。
真正的目标不是城门口,是青岩渡码头。
你今晚抓的这个,刚好把那条水路上还没来得及销掉的旧竹牌编号带回来了。
断竹牌上的蛛网刻痕朝左,跟疤脸最后一批新牌的角度吻合——这批旧货是卫白从茶库地窖里翻出来充数的。他怕外围运转断掉,连夜让人把疤脸以前画废的半成品全部重新编号,混在私盐里往西河县运。他以为蛛网画得越旧越能骗过码头的眼线,却忘了疤脸每块废牌背面都有半个“苏”字。
石敢当从怀里把断竹牌取出来放在顾临渊的桌案上。
马四站在旁边缩着脑袋说他在二道河码头还见过另一批竹牌,他以为是同一批货,不敢动,全堆在渡口旧货栈茶箱底下。苏糖糖让他和林大壮天一亮就去码头把那些牌全部收回来。石敢当立正,膝盖又响了一声,元宝在旁边甩了一下尾巴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
苏糖糖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些血丝,灰色的巡街布衫上还蹭了柴堆上的炭灰,手指上沾着写了一夜歪成语的墨渍,但此刻看着那半块竹牌脊背笔挺,下巴微扬,是他在城门口石狮子旁站岗以来第一次像个真正的捕头。她说,石敢当,今晚不用再便装巡逻了。以后城门口的便装巡逻交给石小武,你负责带新来的候补捕快在码头与暗河岔道之间巡夜——你还欠你徒弟一节课。
石敢当连着应了好几声,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在兵器架旁边停住,把林大壮那把旧腰刀的刀鞘用袖子擦了又擦,重新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第1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