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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认错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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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认错的人

沈青山开始认人,是从一个阴天的早晨开始的。

那天东院里落了霜,沈大夫照例来给他换药,把后脑凹痕周围的旧绷带拆下来,用温水洗净伤口,再敷上新调的活血膏。

沈青山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一尊泥塑。

沈大夫把完脉,又扒开他的眼睑看了看瞳孔,转头对小虫说淤血散了小半,经络也在慢慢恢复,认人能力可能会时好时坏,别强求。

小虫把这话记在心里,收起药箱出门前从兜里摸出一颗桂花糖放在沈青山枕边。

沈青山低头看着那张油纸,没有动。小虫并不失望,沈青山从他来东院的第一天起就没叫过他的名字——不仅没叫过,连眼神都没对上一次。他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不一样。

小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赵铁,你走慢点。”

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钉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洗干净的短褐和腰上别着的竹镊子,回头说了句“沈伯,我叫小虫,赵铁在柴房劈柴”。

沈青山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赵铁,你走慢点。”

消息很快传遍了县衙。苏糖糖端着豆浆碗听完小虫的哭诉,笑得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她把碗放在石桌上擦着嘴说这是好事——以前他连名字都不叫,现在他开始认人了,只是把脸跟名字对不上号。

小虫说我不想当赵铁,苏糖糖说赵铁还不想当你呢,他现在在柴房劈柴劈得正高兴。石敢当在旁边站岗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补了一句:从面部识别角度分析,小虫的脸部轮廓跟赵铁的脸部轮廓确实都属于窄长型,下颌角偏大,在逆光条件下容易混淆。

苏糖糖端着豆浆碗站起来走到东院,想亲自看看沈青山的恢复情况。

东院屋子里很安静,沈青山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旧木板,板上铺着好几张发了黄的粗草纸。他弯着腰,用一根从河岸上捡来的枯柳枝在纸上反复画同一个图案——先画一个圆,再从圆心里往外画出好几条线,线是弯的,不是直辐射,而是向同一侧微微扭曲,像蛛网被风吹偏了的形状。画到其中一根线时他的手停下来,然后用手指反复涂抹那根线,涂到纸都快磨破才收手。

苏糖糖在他旁边坐下来,指着被涂花的那根线问他这条线怎么每次都涂。

沈青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用柳枝继续涂那根线,涂完了才闷声说了句“这根不对”。

苏糖糖问他怎么不对,他不答,只是用手掌把整张纸按住,像是在按住一样会跑的东西。

苏糖糖没有追问,让阿福去把柳余甘请过来。

柳余甘正在河神庙暗室里给齿轮上桐油,听见传话把刷子放在油罐子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就来了。

他拿起沈青山画的其中一张纸看了许久,又从怀里摸出他大哥留下的那本旧账本,翻到夹着疤脸绳结图的那一页。

账本上画着一个六条线的蛛网——疤脸的接头暗号,每条线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圆圈,圆圈里标注了不同码头的竹牌编号。

这根被沈青山反复涂花、连纸都磨破的线,在疤脸的暗号里代表他负责的那个码头据点——三岔口。

柳余甘从账本夹层里又取出一截极细的麻绳样本,说这就是当年他给沈青山送冷馒头时用的油纸绳,上面还沾着砖窑外面的青砖灰;沈青山画每一根蛛网线的力道都是从这根绳子上练出来的,沿着麻绳打弯的角度往下划。

苏糖糖把柳枝接过去蘸了墨,在纸上画了第六根线,问沈青山这根线是不是疤脸教他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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