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石敢当的歪成语课（2/2）

石敢当看完，把讲义合上，自己想了一阵。他说刻舟求剑不一定是笑话。

他以前在米川县追一个偷鸡贼，追到河边那人跳河跑了，他在河岸上刻了个记号，不是为了捞人，是为了明天巡街时记得这条河有个缺口。

后来缺口被他用木板钉死了，贼再也没从这边跑过。在船帮上刻记号，是为了让以后坐同一条船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掉过一把剑。

周夫子在最后一排把《荀子》合上，用笔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丙班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她问“画蛇添足”。

石敢当脑子里闪过上次被问这道题时的情景——他说加了脚蛇能跑得更利索。今天他把这个歪解重新搬出来，又补了上回下课后林大壮悄悄告诉他的一句话：脚加得不好，跑得反而比没脚时还慢，跟编绳一样的道理——多绕那一圈反而把结给打松了。他说完这句，忽然顿了一下，想起柳余甘在暗室里扳连杆时每次多转小半圈就会把齿轮卡死的旧事。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林大壮端着胖大海茶杯，用气音说了一个字——“对。”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不爱出声的少年，他上次问了“自相矛盾”。

今天他又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把矛和一面盾，矛尖正对着盾心，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个“石”字。他说这是他昨晚自己画的，想问石捕头一个问题：一个捕快手里既拿着矛又拿着盾，他怎么站岗。

石敢当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捕快站得笔直，左手举矛，右手举盾，姿势跟他每天在县衙门口站岗时一模一样。他把画接过来，说这个问题问得比他笔记里的还好。

他想了很久才开口——以前他觉得矛盾是笑话，攥在自己手里才知道哪边更沉。站岗的时候矛对着外面，盾对着里面，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不用害怕。自己跟自己较劲不是坏事，只要能分清哪边是矛哪边是盾，就不会被人骗。

坐在石狮子底座上的苏糖糖把南瓜子放了。

元宝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石敢当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石敢当低头看了它一眼，说县衙里的矛盾其实只有一把——就是它。

它每天蹲在签筒旁边，既想吃山楂又不想咬竹签，尾巴每天都在跟自己较劲。

台下的学生笑得差点把条凳掀翻。那个刚才举矛与盾图画的少年把画小心地重新夹进课本扉页，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站岗时矛朝外，盾朝里”。

他写完抬起脸，正好看见石敢当用脚尖轻轻拨开蹭在他靴子上的猫尾巴。

下课后秦老汉调解处那边又排起了队伍。

石敢当以为有人来告他讲错了课，赶紧挤过去，一看——全是学生。排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请石捕头讲解对牛弹琴”。

石敢当蹲在秦老汉的条凳旁边，把排队的学生带来的纸一张一张接过来——有问“亡羊补牢”的，有问“杯弓蛇影”的，还有两个乙班的学生争了很久究竟“掩耳盗铃”还是“刻舟求剑”更适合写在巡街告示上，专程跑来请他当裁判。

最后那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又从人群里挤回来，踮着脚尖把一只用柳条编的小小盾牌往石敢当手里一塞，说这是他跟秦爷爷学的编法，编得不好，但可以挂在兵器架上挡灰。

石敢当蹲在地上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柳编小盾牌，把盾牌翻过来——背面用细麻绳绕了好几圈，收口处多绕了半圈，是柳余甘修神台时常打的那种绕指结。

他把盾牌小心地收进怀里，说以后站岗时矛和盾齐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元宝在旁边甩了一下尾巴，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