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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一个见过他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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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跳下一个赤脚的汉子,左手缺小指,太阳穴上有块铜钱大的旧疤,肩上挎着一捆缆绳。那人跳上船时甲板晃得极轻,把他拉到船尾说暗河下游水闸坏了,盐包要转到茶船上从青岩渡转运。他正想去拿铁钩,后脑就挨了一下。

昏过去之前只记得那人把手里的木桨翻了个面,用桨柄敲的,不是桨刃。

“他敲完之后没有把我推进水里,是用船上的缆绳把我拦腰捆在倒扣的船帮上。”康顺摸着后脑的淤痕,喉结滚了一下,“我躺在船底没法翻身,还能说话。他说盐不是去卖的,有人要拿它去青岩渡上游的旧仓库配铁料,他不这么做,上头就会换个人来敲。走之前他把一节断掉的木梳塞在我衣服底下的船缝里,说他这辈子缝过一段断指,也缝过帛片,这根梳子是他娘留下的,只有三齿。让我交给县衙。”

苏糖糖把那柄在茶林外捡到的断梳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康顺手边,说这把梳子上刻着她的姓,他是用他娘留给他的木梳挡了这管迷香。以前在船底舱,他给卫青的竹牌刻蛛网,现在他把梳齿上的蛛网描成苏家的记号,每一道刻痕都是从织网者手里掰回来的。

康顺休息了片刻,又说他与疤脸见着面时,疤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让他转交苏糖糖——一张捏得变形的碎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第七题,你来出。”

康顺不敢耽搁,一直把碎纸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他说他很怕,但他觉得那个人更怕——那人每次说话之前都会先往身后看,手上还沾着药渍就不停地摸左边空袖口,像是怕丢了什么。

苏糖糖把碎纸放在膝盖上展开,看着上面那句话。

疤脸在纸上只给他自己留了这个名字的最后一笔,把它折得极小,夹在康顺的干粮袋里。他给卫青别院刻过那么多竹牌,每一块上面他都要画蛛网、画月牙、刻齿号,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被允许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任何一道旧据底下。

现在他把那句话叠成这一点,塞给一个被打晕的船夫——他在交权,把自己出了六道题的位置交回她面前。

她把碎纸折好放进袖子里,让石敢当跟金老板多要一碗热粥给康顺暖胃,又在渡口茶摊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一阵。

老李从矮洞方向收工回来,验具箱放在脚边,手里拣回几片残剩的干野菊。

他把野菊放在草棚角落那截断木桨旁边,说桨柄撞击颅骨的淤痕角度跟他之前用来比对本船帮高度的铜尺对得上一大半,打他时用的是钝器背面,不是正面,这一下本可以更重。

苏糖糖把断梳、碎纸、野菊和康顺夫妇的一小撮盐粒在矮洞口排成一列,告诉船夫康顺等他伤好了县衙需要他在渡口附近帮工盯梢,工钱照算。

康顺点头应下,把妻子递来的那件干衣裳重新披在后背,被林大壮扶回船上。

傍晚时分,苏糖糖一个人坐在河神庙后巷的石阶上,在疤脸画的蛛网旁,用他留在矮洞里那截断梳的梳背轻蘸了些许朱砂,在城门口和他画了月亮标记的柳条之间另外加了一行字——“第八题,我叫苏糖糖,你呢。”

(第1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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