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法器归位(2/2)
五件法器归位完毕。柳余甘把暗格石板合上,把连杆复位,站起来,退后一步,朝神台深深一躬。台下有人开始叩拜,有人往功德箱里投铜钱,有人把花瓣撒在庙门口的青石板上。更夫老赵把枣木梆子敲了一声,声音悠长沉重,像在为这五件法器重新认主。
顾临渊翻开案卷,在“河神祭法器归位记录”下方写道:五件法器由守器人柳余甘亲手归位,柳氏者,三代修机关,六十年守器。右手扳长杆,左手卡短齿,双臂刺机关图,其父柳长河所传。今法器归位,秦柳两家两不相欠。他写下“秦柳两家两不相欠”时笔尖往下压得极重,字迹力透纸背。
苏糖糖走上前,把自己刚才搁在自家长椅边的那串糖葫芦放在柳条旁边。
“你爹以前给你买糖葫芦,说吃甜的就不怕黑了。这串是今年最后一根桂花糖葫芦,刘婶说桂花落了就不做了。今天我请你吃。以后你不用在暗室里偷吃糖葫芦了——你是河神庙守器人,站在灯下吃,堂堂正正地吃。”
柳余甘双手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片刻。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竹签削得比平时细一圈。他没有马上吃,而是把糖葫芦放在神台黄绸上那根柳条旁边,从怀里摸出他爹的那枚“安”字铜钱,轻轻搁在糖葫芦的竹签底下,压住了签尾。
“爹,秦家的法器归位了。秦家少年有名字了,叫树生。柳家的机关还在转,连杆没卡死,齿轮没滑丝,您留给我的刺青还在胳膊上。您埋下的那批账簿大人全拿到了,蛛先生也抓住了,以后暗格不用封,祭典照办,长明灯我每晚添油。”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这根糖葫芦是大人给的,我替您吃——甜的。”
他剥开油纸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释然——是一个跑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坐下来的那种释然。
台下静极。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喧哗,只有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为谁轻轻鼓掌。
卖柴的小贩靠在槐树上用袖子捂住了脸,卖糖葫芦的王老头把扁担搁下来从兜里摸出一颗山楂塞给旁边的小孩,老赵把枣木梆子挂在土地庙门口的老槐树上,今天不打更了——河神祭最后一天,他要歇一歇,听听河水的声音。小虫从停尸房方向跑过来,手里举着放大镜,对着神台上一件件法器看了又看,说师父你放心,法器上没有人碰过,只有柳老伯自己的指纹。
老李从验尸箱里拿出那把旧骨刀放在神台旁边的石阶上,没说话,只是慢慢磨了几下。
小虫知道他这是在替秦家那个少年做最后一次验伤——没有伤口,只有清白。
顾临渊在案卷末尾又加了一行字:柳余甘归位法器后,以其父柳长河所留铜钱压于糖葫芦签下,告其父曰——“甜的”。属吏按——藏器六十载,守诺三代人。今法器归于神台,糖葫芦归于守器人。
他搁下笔,把她刚才掉在自己膝盖上的那片桂花拾起来夹进案卷。晨钟再次敲响时,神台上的檀香袅袅升起,与河面上飘来的水汽融在一起,把整座河神庙都笼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里。
苏糖糖从神台侧面走下来,在庙门口站定,看着庙前广场上那些或跪或立的面孔。
她把自己的那根竹签插回签筒,又把签筒放在神台底座石阶上。
刘婶端上一碟今早新蒸的桂花糕放在神台前,石泰安提来一壶新漉的热豆浆,滤了整整三遍,壶嘴上还挂着陈阿秀用新麻线编的防尘罩。
小满牵着阿木挤过人群,把手里那朵从后院刚摘的桂花放在秦家少年的旧布鞋旁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没蘸糖的山楂搁在鞋面上——那是她今天早上没舍得吃偷偷留给大人的,后来决定留给秦树生。
(第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