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故人的消息(2/2)
苏糖糖俯身越过地图,从签筒里抽出三根竹签当作标记钉在青岩渡、遂州城、卫青别院三个点位上。
她笃定这首童谣不是编来逗孩子的——对方知道她会共情,也知道她在找织网者,这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顾临渊把湿布条拿开,手指的凉意隔着棉纱传过来。
他说童谣一共四句,前三句是自报家门,第四句是警告——见了要把命来还。
这是“织网者”的口吻,但不是他们惯用的风格。织网者从前的手段从不自报家门,他们利用流言、制造恐慌,靠的是暗处。
而这首童谣是明的——把它从遂州一路洒到西河县,等于在城门口敲了一面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锣。
这个人要么在织网者内部,要么叛出了织网者,总之他不想再保持沉默。
她碰到一个共情师的后人——一个同样会共情的人。这是同类之间的召唤。
当天下午,苏糖糖做了一件全衙门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阿福的万事通分号临时改成了儿歌收集站,让全城的小孩来唱他们最近学到的新童谣,唱一首给一颗糖葫芦。
小满举着一根竹签带阿木一块儿去石狮子旁边摆摊,竹签上串着刘婶专门熬的山楂糖球。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公堂门口排了二十多个小孩,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唱“月牙弯弯照西河”。
苏糖糖蹲在石狮子旁边一个一个听,听到第十七首时,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唱出了后半段,跟金老板默出来的分毫不差,甚至多了半句——“见了要把命来还,还了命来心才安。”
她问他谁教的,他说不认识,那人穿着黑衣服在城门口槐树底下弹月琴,唱完就走了。她问是不是太阳穴上有块疤,小男孩摇头,说那个人脸被帽檐遮住了,只记得月琴头雕着一只蝴蝶。
顾临渊从吏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旧案卷。
上个月底冯班主剧本杀那桩案子里便有用蝴蝶作记的道具,但这个弹月琴的人不是冯班主的人——那天夜里冯家戏班开场前确实请过一个从青岩渡来走单帮的琴师。
他在案卷附录上翻到一句话,是冯班主在桂花树下随口一问——那个琴师说他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位会摸人手指的先生收留,后来先生被人烧死在城隍庙后头。
苏糖糖握着竹签的手指在签筒沿口停了很久。共情师门规:不与同道共情。
帛片上那一句增,重则殒命。”
那位琴师没有进门,只是拿月琴隔着槐树把信号拨给她。
他怕碰到她——不是怕害她,是共情师一旦面对面动用共情,两个同源的人都会折损功力。
他不进门,不是不想认她,是不敢碰她。
顾临渊往《奇案录》里另起一页写道:九月末,童谣自遂州至西河县,隐“共情”“见还”之语。大人以糖葫芦集儿歌,得琴师行迹。未相见,以曲为讯。属吏按——同源者,近则伤,远则安。然知有同道在,虽不得见,亦如月映水。他搁下笔,把那张从茶馆带回来的歌词纸折好夹进今天新编的“镜室旧档·续一”。
苏糖糖坐在公堂门槛上,手里转着竹签,元宝窝在她腿边把下巴搁在竹筒沿上打呼噜。小满学大人样子也坐在旁边,把手上最后两颗山楂球分一颗给她。
暮色里更夫老赵敲过梆子,今夜他绕了一小段路在城门口停下来望了望槐树底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风还翻着树下几片焦黄的落叶。
(第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