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临渊的旧友（2/2）

苏糖糖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刘婶使出看家本事整了一桌子硬菜——酱猪蹄、干煸四季豆、剁椒鱼头，外加一碟腌萝卜。

柳明远夹了一筷子干煸四季豆嚼了好半天，放下筷子对苏糖糖说，他现在知道顾临渊为什么待在这儿不走了——京城的伙食比不上这儿的。

他又夹了一块酱猪蹄，边啃边打量苏糖糖和顾临渊之间的动静，说他在路上听说了西河县不少奇案——偷包子的、公鸡私奔的、争猫吃鱼的，别人讲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看厨房这伙食他觉得可能是真的。

苏糖糖夹了一只干辣椒往他碗里一搁，说那公鸡是主动交代的。柳明远笑了好一阵，笑完之后忽然安静下来，看着顾临渊。

“说起来，你离京之后，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去年那桩案子，最近又有人翻出来了。”

顾临渊夹菜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苏糖糖察觉到了，因为她就在他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那边有些人还在查。你当时画的那张关系图，我走之前替你从值房抽屉里取出来塞进档案柜底层了。你放心，小五现在在刑部值房轮夜，他把档案柜的锁芯换了，钥匙只剩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挂在你屋里梁上。”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苏糖糖把碗放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柳明远面前。

“你说的那桩案子，他还欠谁一个交代？”

柳明远看了顾临渊一眼。顾临渊没有阻止，也没有点头，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柳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语气也不再是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

“三年前京城有一桩连环杀人案。凶手用的手法极其隐蔽，是个高官的亲属。顾……他当时已经是刑部最年轻的郎中，所有人都觉得这案子交给他，肯定能办得漂漂亮亮。他花了三个月把所有证据都串起来了，画了一份极其详尽的作案图，上写凶手与数名朝官皆有牵连。结果上头忽然叫停，把案子转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把案子草草结了，凶手没判死刑，只流放三千里。被牵连的朝官联合弹劾他，说他伪造证据、构陷同僚。他的仕途就这么断了。后来的事你是知道的——他调了西河县。”

苏糖糖安静地听完了。她没有看顾临渊，也没有看柳明远。她只是把手边那根新剥的糖葫芦搁在桌子正中间，山楂红得发亮。

“那凶手现在还在吗？”

“死了。流放途中病死的。”柳明远声音沉下去。

“那几个弹劾他的朝官呢？”

“一个被罢，一个告老，一个至今还坐大理寺主簿的位子上。至于被牵连的其他人，论罪减诉的减诉，无人再提。”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桩案子里被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每晚在刑部街卖灯芯草蜡烛，存了银子的户头是空的。顾木头把他的名字补进孤幼名册，给他娘拨了半年的抚恤银。后来他自己离家那天，把攒的俸禄全换成灯油搁在刑部后巷。”

苏糖糖把竹签放在那块饴糖旁边，站起来走到顾临渊面前，把他面前那碗已经放凉的面汤挪开，换了一碗新盛的骨汤。她说那碗凉的不作数，以后她替他热。

顾临渊看着那碗骨汤。汤面上飘着葱花，一层薄薄的油光映着烛火在微微发颤。他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他没有说话。

柳明远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他说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顾临渊不回去。那只猫趴在他砚台旁边，不是掉毛的毛病好了，是他开始愿意让别人碰他的案卷了。

第二天柳明远走的时候，苏糖糖把那包还没拆完的饴糖重新包好塞进他马鞍袋里，说路上吃，别老吃干粮。柳明远翻身上马，扯着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说了句“苏大人，那案子对他来说不只是仕途。他是觉得自己辜负了那些死者。你要是能让他原谅他自己，我把刑部档案柜的锁芯拆了给你打把钥匙。”

说完一夹马肚，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往北去了。

苏糖糖站在石狮子旁边目送他消失在巷口。林大壮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话，不过他看大人没吭声，也不追问了。

苏糖糖转身回了院子，推开吏舍的门，把一只空茶碗搁在顾临渊案头——碗是刚才柳明远喝茶时用过的，她往里头丢了几瓣今天刚落的桂花。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把书桌上那张刚才她打开又收好的卷宗照得发亮。

（第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