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铁面无私包打听(2/2)
她说咱们县衙的公信力可能全靠阿福撑着呢,他一个人顶半个吏部。
阿福听了这话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又低了头继续抄他的线索册,只是偶尔抬头往街面上张望。
顾临渊站在档案柜前面没回头,只是把上月阿福从公中支取的那笔鸽粮钱用更细的馆阁体划去,改注为“自收自支”。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条新的杂费用度:阿福桌板漆面磨损过快,下月起替换板材从刘婶摊上火头炭钱里轮扣。
几天以后的一个傍晚,阿福正在清点当天的茶水箱,发现木盒里的铜板比平时多出将近一倍,最底下压了块碎银子,银子
纸条上写着——“赵家欠我的工钱,码头上的人都说找不到他。阿福兄弟不收钱,我就把这银子扔井里。”
阿福拿着这块碎银子去厨房找赵铁,问这人的情况。
赵铁说他认得这个人,城西一个姓罗的木匠,秋天帮赵老爷修缮过东厢房的窗棂,赵老爷说等腊月结了货款再结工钱,结果年关就出事了。
他问阿福这人是不是也要找赵老爷讨债,阿福说不是讨债,是讨一个交代——他可以把赵老爷那张空头欠据从采石场的旧箱子里找出来,再写一封信让赵铁转给县衙,把欠条立个字据存进县衙新设的“代收旧债”小卷盒;银子先替他收着,将来收据和回执一并交过去。
苏糖糖知道这事以后,从袖子里摸出今天最后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说看吧,我就说阿福一个人顶半个吏部。
顾临渊在旁边补充现在不止半个了——他翻出来另一份在窗台边墨迹还很新的问询表,上面写了书院某位学生想让阿福查一查甜水巷最深处的废弃戏台是哪年建的,说想写一篇关于冯班主旧事的文章。
阿福没查到,但他在备注栏画了个蝴蝶,旁边写了一行字——“此案已封,恕不代查”。
顾临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这张纸收进了档案柜里,放在那晚剧本杀案卷宗旁边。
隔天下午,苏糖糖看着阿福的牌子,又想出个主意。
她说阿福你别把鸽子养在后院了,太小了养不顺畅。咱们在吉祥茶馆金老板旁边辟一间小耳房给你当铺面,就叫“阿福万事通”。以后百姓打听消息不用蹲在石狮子旁边晒太阳,直接去茶馆找你。
金老板说你天天来,这壶碧螺春我给你留着。
阿福愣了很久才站起来把木盒里的铜板倒出来数了一遍,说大人够租三个月的耳房房租和茶水钱了,剩的钱还够给茶馆添一套新茶碗。
苏糖糖说准了,明天就搬。
金老板在旁边说楼下那间耳房他一直没舍得租,每天只给阿福留一扇朝南的窗户,现成。
顾临渊在《西河县奇案录》里单列了一节,标题就写“铁面无私包打听”。
他在正文里把阿福的茶水自便木盒、一文钱一块铜板的收费标准、以及“答不上来不收钱”的经营原则都写了进去;又在末尾补了一句按语:书吏阿福以茶会信,以信便民。便民之索,不在官衙之便,在百姓之便。
他把笔搁下,顺手又在卷宗旁边夹了一张刘婶记回来的小纸片——纸片上不是阿福画的任何线索,是阿木请他代查的那几个迷路鸟窝还有几只没找到,阿福在纸角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注:“问问大花”。
阿福正式搬进茶馆那间小耳房那天,金老板亲自泡了一壶碧螺春,又在门上挂了一块木牌——“阿福万事通·分号”。
苏糖糖问总号在哪,金老板说就在县衙门口石狮子旁边,阿福每天辰时在那坐半个时辰,风雨不改。
他捧起茶盏想了想,又从那叠待办小纸片里抽出一张,翻到登记“甜水巷旧戏台”那一页,对着窗户画了只蝴蝶,仍未把翅膀涂满。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