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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偷心的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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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揪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后领把他拎进公堂,那人被掐着脖子还一路整理自己的幞头,站定以后先把被林大壮扯歪的袖子抻了抻,然后朝苏糖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苏糖糖打量了他一眼——身量高高瘦瘦,面皮白净,眉眼不算多英俊,但自有一种温和的沉静,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倒像是来应馆试的秀才。

“你就是傅长卿?柳姑娘告你偷了她的心。她说你在石桥上对她笑了一下,她的心就没了。”

傅长卿听完,没有否认。

他看了柳姑娘一眼,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但语气仍然很稳。

他说他没有偷,他只是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心意剖给她看。如果这也算偷,那他也是被偷的那个——第一次见她在周记布庄窗下绣花就心怯,听到她弹琵琶就魂不守舍,他还没去告她把他挠成这样,他自己倒先上了公堂。

苏糖糖让他把话说清楚,他往桌案前走了半步,看着柳姑娘的眼睛说昨天在石桥上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个瞬间,她鬓边的海棠花落在夕阳里,簪子歪着她自己没发现。

他想替她扶,手刚伸出袖子又缩了回去——不是怕冒犯,是怕手抖。

所以他站在桥头对她笑了一下,是想说“我在这里”。他本来字条上写的是“余心不宁”,被她捡起来的那一刻换成了“手抖别笑”;石桥日头太烈,她没看清,他也没来得及解释。

苏糖糖瞅瞅姑娘,又瞅瞅傅长卿,忽然一拍手:这案子不是盗窃,是互盗——两人都把对方的心偷走了,又都把心留在了石桥上。既然是互盗,就不能按盗窃罪论处,这账平不了。她说你们俩都拿了自己不该拿的东西,也都丢了不该丢的东西,本官判你们把东西还回去——他把她的心还给她,她把他的心还给他。两人同时答应了一声。

苏糖糖又补了一句:傅长卿写词用了两个柳字,不合词律,罚他重填一首好词交给柳姑娘审阅。柳姑娘琵琶弹得太好,以后只许在傅长卿不在场时弹,免得他再心律不齐。

傅长卿当场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

字比上回更工整了些,纸上也只写了一行——“海棠落在你鬓边,我不会扶,只会替你挡风。”

他说韵脚还是歪的,词牌也套错了,本来打算改好再送,现在不敢等了,怕大人判他把心还回去就再也要不回来。

苏糖糖把那张纸看完压回桌案,说这首比那首好,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会扶。

傅长卿认认真真应了句是。

顾临渊在侧席上把新接来的石板拓片和更夫老赵梆声记录推回角落里,重新铺开一张纸。蘸墨落笔时案由一栏他没有犹豫,直接写了两个字:对偷。

然后他在各归其心,互不相欠。另罚傅长卿重填词一首,柳氏免诉。”他把这一段看了一遍,又在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大人说‘互盗不归刑律’,故本案不附罚则。”

柳姑娘拿起那张新词看了两行,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说傅郎你把平仄全倒了,不过立意还行。傅长卿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她松开笑弯的嘴角指了指琵琶行比划了几下,说周记布庄窗下弹了这么多年琴,韵还是能分清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公堂。

门槛前面那段矮阶上落了好几片梧桐叶,傅长卿先下去,回头伸了只手。柳姑娘没接,低头看了看自己绣花的袖口,从他旁边绕过去走在了前头。

柳溪街巷口的琵琶声后来换了调,石桥上偶尔有人看见一个挽袖的妇人在替一个白净后生扶幞头;布庄窗下的绣架旁多了一盆海棠,据说是一个年轻男子用头回填错平仄换来的。

苏糖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件被落日拉斜的水红色背影,把整根糖葫芦嚼完也没品出到底是酸还是甜。

元宝从她膝头跳下去,把那根竹签叼过来搁在她脚面上,仰头叫了一声,她弯腰捡起来插回签筒。

阿福在案卷最末补了一行注——“傅长卿今日返衙递新词一阕,托属吏代呈大人,词牌仍误,立意可嘉。词谱夹海棠干一瓣。属吏按:此瓣即桥头所落,经秋未谢。”

他把案卷合好搁回架上,自己也夹了片桂花糖纸在册子里。

顾临渊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只对苏糖糖说了一句——刑部从来没有“互盗”这个案由。苏糖糖朝他眨眨眼,说那是他们没有。

他又盯着阿福刚夹进册子的那瓣海棠标本看了片刻,把刚才那句话的尾音收回来:不过以后可以有了。

林大壮把兵器架上那把半天没碰过的腰刀重新挂回腰间,对着刚巡街回来的几个年轻捕快把脖子一梗:“什么叫偷心?就是没经过你同意就往你心里塞东西。以后碰见这种先别急着动手——等大人回来再说。”

旁边小虫学着傅长卿的语调念那行新词,老李掀了掀眼皮就重新闭上。

(第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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