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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顾临渊的生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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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顾临渊的生日

顾临渊从来不过生日。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他爹是刑部主事,公务比命还重,家里从不庆生,连问都不许问。

他娘走得早,唯一记得他生辰的人,临死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生在桂花开的时候”,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是秋天生的,具体哪一天,无考。后来进了刑部,同僚问起生辰,他便随口说是九月初九,因为那是重阳节,好记。

他也从不当真。

每年九月初九,别人登高饮菊酒,他在值房里誊抄案卷,一壶冷茶喝到天黑,就算过完了。

今年西河县的桂花开得格外好。

县衙后院的几棵桂花树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金灿灿的碎花缀满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苏糖糖每天早上路过桂花树都要停下来仰头闻一闻,然后从地上捡一小撮落花塞进袖子里,说这样一整天都能闻到桂花香。

顾临渊说你袖子里已经塞过糖葫芦、竹签、泥猪、花生壳,再加桂花就成杂货铺了。

苏糖糖说杂货铺怎么啦,杂货铺什么都有,多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但西河县有人替他知道。

阿福是在誊抄吏部旧档时无意间发现的。那天他在整理一箱从京城转过来的陈年人事卷宗,翻到顾临渊的履历表。

表格上“生辰”一栏空着,但在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字,是誊抄吏用朱笔添上去的——“母临终言:生于桂花盛开时,疑为八月廿四。”

阿福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合上卷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吏舍。

他没有直接去找顾临渊。

他先去找了刘婶。

刘婶听完,围裙一解,面粉都没来得及拍干净,转头就去找了林大壮。

林大壮听完,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这种事不能马虎,又去找了小虫和老李。

小虫听完差点喊出声,被老李一个眼神压住了,转头去通知阿木和赵铁。

消息在县衙后院以惊人的速度传了一圈,最后传到了苏糖糖的耳朵里。

她当时正蹲在桂花树下捡花瓣,元宝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阿福蹲到她旁边,把吏部卷宗上的备注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糖糖听完,把手里那把桂花放在元宝脑袋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元宝顶着满脑袋桂花,打了个喷嚏。

顾临渊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整天都坐在吏舍里誊抄新到的跨府公文——遂州那边又来了一批关于卫青别院外围布防的补充函件,他必须逐字核对,确保上次画的那张六条线的蛛网图没有任何标注错误。

中午苏糖糖来敲他的门,端着一碗刘婶刚熬好的桂花藕粉,说今天桂花这么好,不喝一碗可惜了。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继续写字。藕粉喝完了把碗搁在桌角,苏糖糖问他今天几号,他说八月廿四。她问他八月廿四是什么日子,他想了想,说大概是遂州回函第七稿的截止日。她说不是这个,是他自己的日子。顾临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懂。她又说了一遍——“你自己的日子。你记不记得你娘跟你说过,你生在桂花开的时候?”

顾临渊的笔尖顿了一下,说记得。

她接着问那是哪一天,他说不知道。

苏糖糖没有再追问。

她把空碗拿回去,替他掩上门,走到廊下对刘婶使了个眼色。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林大壮今天巡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结束。他把兵器架上的腰刀擦了又擦,又帮老李去菜窖搬了一筐萝卜。

小虫从停尸房出来,手里拎着老李验尸用的铜盆,铜盆里搁的不是验尸工具,而是新摘的桂花——说是老李让摘的,不敢多问,反正师父说摘就摘。

沈铁算借着核对药材账目的由头专门去东市买桂花糕,特意挑的沈大夫推荐的清火配方,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连柴房里的赵铁都跟着动了起来——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又去厨房把灶火烧得旺旺的,劈了几根竹条给阿木编了个竹蜻蜓,阿木拿着竹蜻蜓满院子跑,被小虫一把拽住让他去洗了手再摸桂花。周记面馆的周有福亲自端来一碗新熬的骨头汤;吴春生虽然还带着罚,也托人捎来一包自己新试的桂花糖饼——饼皮还是厚了点,但桂花馅是他在护城河边一棵老桂树下蹲着捡的,一朵一朵挑过。

元宝也不知从哪儿叼了一根系着红绳的竹签蹲在公堂的桌案上,尾巴翘得笔直。

傍晚时分,苏糖糖又敲开了吏舍的门。

她说城西土地庙后面有人报案,说晚上听见奇怪的动静,可能是有人私挖地道。

她知道他是处理这类线索最快的人,让他陪她走一趟。

顾临渊把笔搁下,站起来揉了揉手腕,抄起外衣跟她出了县衙。

他们沿着柳溪街绕了一圈,她又说好像不是土地庙,是槐树巷。他又陪她绕了一圈回槐树巷,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片刻,又说好像也不是,大概是桂花巷。

“大人,你今天走路的路线完全没有规律。从土地庙到槐树巷再到桂花巷,这三点构成一个不等边三角形,最短的路径是原路返回衙门口,最长的是继续绕圈子。”

“那你陪我绕。”

顾临渊便不再说话。他们从槐树巷折回来路过丁老太太门口,窗台底下那把空凳子上搁着一碗刚放上去的素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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