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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仇人还是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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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渡往遂州方向的船,半个月内有七次深夜发船,船家都是同一个人。那个船家上次送沈青山时见过疤脸,说那人每次上船都不报姓名,只往船板上扔一块碎银子,银子底下压着个记号——跟刀鞘上刻的蛛网一模一样。

阿福后来把这个记号描给了老陈看,老陈说他在替卫青别院刻一批新竹牌时见过,那批竹牌是出入别院的腰牌,正背面图案是临时的,唯独这个蛛网印在所有竹牌的同一个角落里,像是某种刻意留下的标记。

赵铁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他说那不是蛛网,是地图——几根线从中心往外画,每一道线的角度都不同,代表遂州城外某个交叉路口的岔道。

他扛货时在码头上见过一张被撕碎后重新拼起来的旧纸,纸上画的就是这个线岔。六条线,指的不是六个方向,而是六个人——六个接头的人。

苏糖糖把豆浆递给林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让顾临渊把地图画出来。

顾临渊把阿福的笔记翻到蛛网那一页,用六条线把卫青别院外围道口重新标了一遍,之前空着的卫家别院东北角侧门果然恰好卡在第六根线的末端——刀鞘上的线岔,是三河渡和遂州之间的最后一道接头点。

苏糖糖把刀鞘还给赵铁,说这个记号她抄一份留着,鞘他接着带在身上。这把刀她先替他收在兵器架上,等他有勇气再拿起刀,就自己去兵器架上取。

赵铁接过刀鞘,手指下意识扣进牛皮上那个蛛网刻痕——他没看记号,看的是缝线。

正午时分,沈大夫来了一趟。

他给赵铁端了一碗汤药,说是治手上的伤的。赵铁把药喝了,把碗搁在门槛上,问沈大夫小婉最后那几天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话。沈大夫把药箱放在地上,坐在柴堆旁边,说小婉退烧那天对他讲了一句话——她想在后院种一株木樨,说木樨开了花,她爹就能闻见香气,不用再皱着眉头上街。赵铁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好一阵,没有声音。沈大夫站起来,把药碗收走,拍了拍赵铁的后脑勺,说木樨可以种,西河县有的是土,他自己去回春堂柜台上抓一把木樨种子,等开春种在县衙后院墙角。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下巴朝柴垛扬了扬,说劈柴先别急着劈,把手上那些口子养一养,等再过三五天结痂掉了再去动斧头。

沈大夫走了之后,赵铁走到柴垛前面拿起那把斧子。顾临渊从林大壮手里接过一碗热菜粥搁在柴房门槛上,粥面上冒着的热气被穿堂风拂过,轻轻偏了一偏。他把粥碗往前推了推,说劈柴不急,等能拿起那把斧子再劈。赵铁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不怕我半夜摸出刀来了。顾临渊没有否认,只说你那把刀在兵器架上,旁边是林大壮的腰刀,再旁边是小虫帮老李挂在那里的剔骨刀,三把刀并排挂着,最短的那把是你的。

赵铁重新蹲下来,拿起身旁的柴刀削掉一截绳子,低着头用柴刀一条一条将劈好的柴码整齐。削到第三根绳子时他开口说,小婉以前总夸他劈的柴整齐,说他能把斧子使成针。他的动作越来越平稳,柴条在门槛旁边渐渐垒高,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斜,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傍晚,苏糖糖又来了。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柴房门口,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糖葫芦搁在门槛上。赵铁把刀鞘揣在怀里,把斧子放回柴垛上,看着那根糖葫芦看了一阵,目光从自己膝盖上慢慢移到县衙后院的墙上。他问她西河县有多少个像他这样把仇攥在手里的人,苏糖糖靠在门框上说人不少,但攥仇攥久了,疼的是自己的手。赵铁把刀鞘重新收进怀里,没有再问。

顾临渊站在廊下,把赵铁今天劈的每一块柴都记在了县衙物资簿上,又拿出一份从遂州回来的信函。信上说蛛哥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卫青别院,是三河渡南侧往上游延伸的一个码头废墟,那片废墟属于卫青名下早已注销的“水云泊”。赵铁听到这里,从柴垛上跳下来,擦净手上的柴灰,说那个废墟其实是以前的那个旧货运码头,河水分岔,两股河道在水云泊外汇合唯一出口——把住这道口子,就是在东西方向画一条双向避堵线,同时卡住别院与三河渡。

苏糖糖站起来,把竹签插进柴房门框的缝隙里。风从县衙后巷送过来更夫老赵第一声二更梆子声,柴房灯熄了,赵铁靠在柴垛上半闭着眼,怀里还揣着那把空刀鞘,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摸一下缝线处的蛛网刻痕。有人在替他烧旧信,有人在替他找新路,有人在他门外把粥碗敲了三下。

(第3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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