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鹦鹉的证词(2/2)
苏糖糖没有醒,元宝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第二天一早,鸣冤鼓响了。
敲鼓的人是个矮个子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站在鼓前面两条腿一直在抖。
他左手把鼓槌递给了旁边的衙役,右手紧紧攥着一个空无一物的鸟笼。
苏糖糖和顾临渊对视了一下。
公堂升起来的时候苏糖糖让人把那矮个子男人带到堂前。
他姓周,住在城北柳条巷。家里走丢了三天的狗还没找回来,今早天没亮自己的画眉鸟也不见了。他怀疑是隔壁卖炒货的老孙头偷的,因为老孙头以前夸过那只画眉叫得好听。
“大人,那画眉跟了我六年,每天早上我还没醒它就先叫,叫得比鸡还准。今天早上没叫,我起来一看——笼子门开着,鸟没了。”
苏糖糖歪头看他。
“笼子门是你自己忘了关吗?”
“不可能。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检查笼门。昨晚睡前专门用细铁丝缠了一圈,比平时还多缠了一道。结果天亮一看,铁丝还在,笼门开着,画眉没了。隔壁老孙头每天卯时起来炒瓜子,只有他在那个时辰经过我家院子外面——”
林大壮看看周老头,又看看老孙头。一个干瘦一个矮胖,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一十岁的人,此刻在公堂上像是两个拌嘴的小孩。
他挠了挠头,问了一句:“画眉和炒瓜子有什么因果关系?”
苏糖糖让林大壮带人去老孙头家找。
老孙头很配合,主动把家里所有能藏鸟的地方全打开了——米缸、灶台、床底下、炒瓜子的铁锅盖——连个鸟毛都没有。
林大壮回来复命,一进公堂就指着周老头说你是不是在炒锅里加了一把砂子,周老头说没有,老孙头说那你诬我偷鸟。
“我没说你偷!我说你经过我家院子!”
“经过院子就是偷鸟?你鸟笼子门不管好你赖我?”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苏糖糖正要开口调和,窗台上的鹦鹉忽然扑腾了两下翅膀,用周老头训狗时喊话的调门叫了出来:“飞咯——飞咯——”
周老头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身子一震,直直地看着那只绿毛鹦鹉,嘴张了又合。
公堂上所有人都愣了。
苏糖糖回头看了鹦鹉一眼,然后问周老头:“周伯,你家院子里是不是还养了只狗?”
周老头点头说是。
苏糖糖又问,狗是不是昨天没牵绳。
周老头说那狗自从旺财找回来以后就成天往外跑,老毛病了。
“铁丝是你缠的,笼门是铁丝松开之后画眉自己推开飞出去的。它跟在画眉后面学舌,又听见你家狗在追鸟时吼了这一声,它就记住了。”苏糖糖指了指鹦鹉,“你家画眉不是被偷的。是它自己撞开了笼门飞走的。”
周老头瞪大眼睛。
老孙头把手里的炒瓜子啪地往公堂地上一放:“大人!我是不是清白了!”
苏糖糖点头。
老孙头把地上的瓜子捡起来拍拍灰塞回口袋里,又塞了一把到周老头手里。
周老头接过瓜子,还是有点不信。
苏糖糖让他把鸟笼放在公堂地上,把笼门开到最大,然后在笼里撒了一小把从厨房借来的碎小米。
她说画眉飞不远,它认识家。你把笼门开着,它饿了就会回来。
周老头拎着空鸟笼走了,走到公堂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鹦鹉。
鹦鹉歪头看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
周老头愣了一瞬,然后朝鹦鹉点了点头,像是在谢一只鸟。
顾临渊把结案陈词写完,在末尾加了一行字:鹦鹉名小绿,暂居县衙。本案破案关键为鹦鹉模仿犬吠一声。属吏以为,此鸟不宜载入刑律,但宜载入县衙日志。他写完之后把这行字划掉了,重新写了一句:小绿立功。
苏糖糖趴在桌上,指尖绕着竹签转。她抬头看窗台,元宝正在打盹,尾巴毛茸茸地搭在鸟笼的横梁上。
在她旁边半开的案卷上,钱剥皮账房先生供出的那串名字潦草而杂沓,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可能牵着一桩比她办过的所有案子都棘手的事情。
但此刻公堂无鼓无锣,鹦鹉低头啄米,她拿起一根新竹签在指间转了转,又不自觉地把签头转向签筒——自打顾临渊给她打了这个竹筒,她已经戒掉乱扔签子的习惯了。
她打开抽屉,把顾临渊写的第十天日记看了一眼,又合上抽屉。
那页日记她早看过了——她偷翻抽屉的时候元宝踩翻签筒给她打了掩护。她没提过,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乱丢过竹签。
苏糖糖站起来,走到鸟笼前面,鹦鹉正用爪子抓着一根竹签自己玩,那是她昨天插在食碗旁边当玩具的。
她把竹签从鹦鹉爪子里轻轻抽走,换了一根剥好的瓜子仁递进去。
鹦鹉啄了一口,抬头用顾临渊的声音说了一句“大人说得对”。
苏糖糖低头笑了,用指尖碰了碰鹦鹉的翅膀。
“你少学他。他天天板着脸,你学多了也会长皱纹。”
鹦鹉歪头,又啄了一颗瓜子仁。
她没有在公堂的烛火下多留——鸟笼旁边还摊着阿福下午送来的那页新情报,墨迹早已干透。
她的手指从鹦鹉的翅膀上收回来时,顺手把那页纸轻轻合上了。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