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鹦鹉的证词（1/2）

第15章：鹦鹉的证词

鲁掌柜的案子结了两天之后，县衙里多了一个常住人口。

不是人，是那只鹦鹉。

鲁氏走之前把鸟笼搁在公堂门口的台阶上，对苏糖糖说了一句“它留下，比我带走好”。

苏糖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鲁氏已经转身走进了布庄街的人群里。

她的背影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步子也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

苏糖糖拎着鸟笼在公堂门口站了半天，最后把鸟笼挂在了窗台旁边，跟元宝常趴的那个位置斜对着。

鹦鹉歪头看了看元宝。元宝仰头看了看鹦鹉。两个小东西对视了大约三个呼吸，然后各自把头扭开。元宝把尾巴收进肚子一声轻微的咕噜。

苏糖糖从厨房抓了一把瓜子仁倒进鹦鹉的食碗里，蹲在鸟笼前面跟它讲道理。

“以后不许学骂人的话。”

鹦鹉歪头看她。

“要学就学点好的。比如‘大人英明’、‘师爷辛苦了’。”

鹦鹉把脑袋歪到另一边。

“来，跟我说——大人英明。”

鹦鹉沉默了半天，忽然用一种字正腔圆的语气开口：“大人，这不合规矩。”

苏糖糖整个人愣住了。这句话的语调、停顿、尾音往下压的方式，都跟顾临渊一模一样。连“规”字那个极轻微的喉音都学得分毫不差。

“你什么时候学的？！”

鹦鹉抖了抖羽毛，又重复了一遍：“这不合规矩。”

苏糖糖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元宝被她笑醒，打了个哈欠，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鸟笼转了一圈，用一种评估猎物大小的目光看了鹦鹉一眼，觉得不太划算，又跳回去了。

公堂里正在整理案卷的顾临渊抬起头，隔着窗子看了一眼那只歪着脑袋的绿毛鹦鹉，表情像是被人偷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鸟笼前面，跟鹦鹉对视。

鹦鹉也用他的表情看他。

“以后不许学我说话。”顾临渊说。

“这不合规矩。”鹦鹉回他。

顾临渊转身回了吏舍，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他在今天的日记末尾加了一句话：鹦鹉不该学师爷说话。明天要教它说“大人说得对”。

这句话他写完之后又划掉了。然后又在

教鹦鹉说话变成了县衙所有人的日常任务。

林大壮每天巡街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蹲在鸟笼前面，用他那个能把小孩吓哭的嗓门对着鹦鹉喊：“大人说的都对！”

鹦鹉不理他，歪头啄瓜子仁。

林大壮又喊了三遍，音量一次比一次大，鹦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小虫的声音回了一句：“大人，捕头又在吼我了——”

那个“我”字拖得老长，尾音往上翘，跟小虫告状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林大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后退三步撞翻了门口的花盆。

小虫是唯一一个被鹦鹉主动模仿的人。

他每天早上给老李端洗脸水的时候路过公堂，总要对鹦鹉说一句“小绿今天心情好不好”。

鹦鹉学他的语调极快，连老李都听不出差别。

有一天小虫在停尸房帮老李递错了镊子，老李板着脸瞪了他一眼，鹦鹉忽然在窗台上喊了一声：“师父我错了——”

整个县衙都听见了，小虫当场差点跪在地上。

老李从停尸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鹦鹉，又看了看小虫，破天荒当众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短到只有嘴角往上扯了一丝，但小虫看见了。

之后小虫便逢人就讲“师父笑了”，一连讲了三天——直到鹦鹉也开始模仿他这句话，阿福把它记进了衙门日志。

苏糖糖教鹦鹉说话最没章法。

她每次吃糖葫芦的时候都会掰一颗山楂下来搁在鸟笼旁边，然后跟鹦鹉聊天。

她教过它“桂花味的”、“不酸不酸”、“师爷你尝尝嘛”。

前两句鹦鹉学会了，第三句倒是一直没学会。

顾临渊每次从吏舍出来倒茶，都能听见鹦鹉在窗台上喊“桂花味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茶壶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桂花干放进苏糖糖的茶杯里。

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深夜，苏糖糖在公堂上趴着睡着了。

她面前摊着阿福整理的赵小姐案件补充材料——钱剥皮赌坊的账房先生又吐露了一批往来名单，其中几个名字与遂州卫青的茶叶生意有交叉。

苏糖糖看到一半睡着了，竹签还夹在指间，签头的糖渍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斑。窗户没关，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好几下。

鹦鹉在笼子里动了动翅膀，忽然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它是在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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