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我是县令苏糖糖 > 第4章 错位的诗

第4章 错位的诗(1/2)

目录

第4章:错位的诗

第四天没人敲鸣冤鼓。

苏糖糖趴在公堂的桌案上,手里转着一根糖葫芦的竹签,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口。

元宝有样学样,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垂在桌沿外边一晃一晃的。

“师爷,今天怎么没人告状?”

顾临渊坐在侧席上整理前三天的案卷,头也不抬:“没人告状是好事,说明西河县太平。”

“可是没人告状我就没事干。”

“你可以把前几天的案卷看一遍。作为县令,你需要熟悉辖内已结案件的来龙去脉,以便——”

“我看完了呀。”苏糖糖把竹签扔进废纸篓,“你写的每一份结案陈词我都看了。前天的包子案你写了四页纸,昨天王刘氏的案子你写了五页,其中有一页半在分析左撇子和右撇子的击打角度差异。师爷,你为什么对左右手这么有研究?”

“那不是研究。那是常识。”

“那你的常识真多。”

顾临渊翻了一页案卷,决定不再接话。

就在这时候,县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脚步,中间还夹杂着争吵的声音。

苏糖糖立刻从桌上弹起来,元宝被她吓了一跳,差点从桌沿滚下去。

“来了来了!”

她正了正官帽,坐直身子。

顾临渊放下案卷,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蘸墨。

进来的不是告状的百姓。

是一群穿长衫的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留着一把山羊胡,走路的姿态端方得像是每一步都用尺子量过。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都是书生打扮,有的手里还拿着折扇。在这群人的末尾,有两个年轻人被其他人推搡着走在中间,两个人之间刻意空出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老者走到公堂正中,整了整衣冠,朝苏糖糖深深一揖。

“聚贤书院山长周文礼,拜见县令大人。”

苏糖糖歪头看他。

“周山长,你带这么多学生来,是来参观的吗?”

周夫子的山羊胡抖了一下。

“大人,老朽不是来参观的。老朽是来告状的。”他直起腰,面色沉重,“书院里出了件有辱斯文的事。两个学生争一首诗的作者权,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分辨谁是作者、谁是抄袭者。不得已,只能求大人明断。”

苏糖糖的眼睛亮了。

“争诗?这个案子新鲜。”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诗?念来听听。”

周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灰衫的抢先一步走上前,拱手行礼,朗声念道:

“一树梨花落晚风,半庭月色半庭空。春深不识离人面,唯有暗香留梦中。”

公堂里安静了一下。

门口围观的百姓里有几个人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刘婶也在人群里,听了之后小声说:“啥意思?梨花落了,月亮没了,人走了,香还在?这不是废话嘛。”旁边的人赶紧捅了她一下让她别出声。

苏糖糖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听完这句诗,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刚吃完一根特别好吃的糖葫芦。

“好听!”她说,“这首诗听起来好好吃。”

公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夫子的山羊胡剧烈地抖了一下。

顾临渊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滴下一滴墨。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了一句解释——“大人的意思是此诗音韵和谐,如甘饴入口”——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决定先看看情况。

“大人。”那个穿灰衫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这首诗就是在下的作品。三日前在书院诗会上,在下当众吟诵了这首诗。当时在座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你胡说!”另一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这人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鞋面上沾着墨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把全部家当都穿在了身上。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青筋暴起。

“这首诗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音量很大,“是他……偷听了我的诗,抢先念了出来。我那天在书院后院的桂花树下写的,写完了念给——”

他忽然停住。

“念给谁?”苏糖糖问。

青衫年轻人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

“念给桂花树听。没人听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倔强不减,“但这首诗就是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灰衫年轻人冷笑了一声:“你说你是作者,有何凭证?我可有人证——在座十二位同学,全都听见了是我吟的诗。”

“那是因为你偷我的!”

“你有证据吗?有谁听见你写了?有谁看见你写了?”

“我——”

苏糖糖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们。

“先别吵。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叫什么。”

灰衫年轻人转过身,正了正衣冠,拱手道:“在下赵启文,赵家长房次子。”

青衫年轻人等他报完了,才闷声说了句:“学生陆子期。”

“好,赵启文,陆子期。”苏糖糖从桌案后面走出来,走到两人面前,“你们谁先念的这首诗?”

“我。”赵启文朗声说,“是我先念的。那天诗会开始,我第一个开口,就念了此诗。”

“你明明是偷听了之后抢在我前面念的!”

“你念了吗?你从诗会开始到结束,一句话都没说。”赵启文转向周夫子,“山长可以作证。”

周夫子皱眉点了点头:“诗会那日,陆子期确实一言未发。”

苏糖糖走到陆子期面前。

“你为什么到了诗会,反而不念了?”

陆子期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了周夫子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一句很长的话,但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丢人。”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是念了念不好,他们都会笑我。”

公堂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苏糖糖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周夫子面前。

周夫子悠然点头,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启文确实是书院里最出挑的学生。读书过目不忘,下笔倚马可待。今秋乡试,他是我最放心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苏糖糖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苏糖糖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她在看陆子期。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手。陆子期的右手缩在袖子里,但从袖口的褶皱来看,他的手在抖。

不是赵启文那种整理衣冠的动作,也不是紧张时正常的发抖。是一种拼命想控制但控制不住的抖。

“陆子期。”苏糖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陆子期僵住了。

“伸手。”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慢慢伸出来。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写字的手。但从手腕到中指,整只手在轻微地、持续地颤抖。他把手伸平,抖得更厉害了。他用力攥拳,抖才勉强止住。

顾临渊抬起了头。他认出了这种颤抖。他在刑部见过一次——一个老仵作在验了三十年尸之后,手就开始这样抖。不是病,是一种根植在身体里的恐惧,每次需要当众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手就会不听使唤。

“你有口吃?”苏糖糖问。

陆子期猛地缩回手。

“没、没有。”他低着头,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只是……只是偶尔……紧张就……”

公堂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他不是没有口吃。只是他在极力掩饰。每个字说出来之前他都要先在心里念一遍,确定不会卡住才敢往外吐。碰到紧张的时候,这句话在心里的排练就会失败,然后手就开始抖。

苏糖糖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伸手拿起了公堂桌案上的惊堂木——那块她上任以来从来没正儿八经用过的惊堂木——递给陆子期。

“你拿着这个。用右手握住。”

陆子期不明所以,但依言握住。

“什么感觉?”

“沉。”

“当然沉,这是实木的。”苏糖糖笑了,“你再握着它念一遍你的诗。”

陆子期握紧惊堂木。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心里,那只抖得不停的手竟然稳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念道:

“一树梨花落晚风……”

他念了第一句就停了下来,不是卡住,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在抖。他继续念下去,声音开始发颤,但不是紧张的发颤,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半庭月色半庭空。春深不识离人面,唯有暗香留梦中。”

四句念完。

公堂上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诗好,是因为念诗的人哭了。

苏糖糖从他手里拿回惊堂木,放回桌上。

“赵启文。”她转过身,看向灰衫年轻人,“现在轮到你了。你念一遍。”

赵启文清清嗓子,朗声朗诵。他的吐字比陆子期清晰十倍,节奏比陆子期稳当十倍,念出来的诗比陆子期好听十倍。

但是。

他的目光不在诗上。他在看周夫子的反应。

“你念得很好。”苏糖糖说,“好得像是别人写的。”

她走到赵启文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赵启文的手指。指甲修得干干净净,食指外侧有一层薄薄的茧。

“你手上的茧是写字的茧。但茧在最不该长的地方。”她指给他看,“正常执笔的人,茧长在中指第一节。你长在食指外侧,说明你握笔很重、很急。你不是在享受写字。你是在跟纸较劲。你的字一定写得很用力,满纸劲气,缺一笔从容。”

赵启文的脸色变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